天，終於還是亮了。灰濛濛的，像是被凍僵的魚肚皮，吝嗇地透出一點慘白的光。風依舊像刀子，颳了一夜，似乎更利了些，卷著地上的殘雪和昨夜留下的、早已凍成黑褐色的血冰碴子，打著旋兒，嗚咽著掠過死寂的戰場。
鄴城東門外那片寬闊的護城河冰面，此刻徹底成了一幅凍結的地獄圖卷。
昨夜那場因武松刺殺賀彪而引發的慘烈踩踏，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屍體，層層疊疊，以各種扭曲、僵硬的姿態凍結在冰層裡，或是半埋在踩踏形成的汙雪堆中。破碎的衣物，散落的鞋子，凍結的血泊形成大片大片暗紅色的、猙獰的冰面圖案。一些屍體甚至被踐踏得不成人形，骨頭茬子刺破凍僵的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由恐懼引發的瘋狂。空氣中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凍土、以及屍體在極寒下緩慢腐敗的甜膩惡臭，濃得幾乎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靠近這片區域的人心頭，令人窒息作嘔。
梁山軍的大營，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兵卒們默默地啃著冰冷的乾糧，眼神麻木地望向那片冰封的修羅場，或是躲閃著不敢再看。昨夜那絕望的哭喊、骨骼碎裂的脆響，似乎還在寒風中隱隱迴盪。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孫遜坐在案後，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朱武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案上鋪著那張鄴城草圖，上面被朱武用炭筆畫出了更多密密麻麻的、代表“百樓陣”箭樓火油點的符號。
“單廷圭那邊，有確切訊息了嗎？”孫遜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焦躁。他的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胸口的玉佩持續傳來一陣陣沉悶而灼熱的悸動，那暗金色的“囚”字血紋彷彿被昨夜那滔天的怨氣滋養得更加清晰、妖異。
“天剛亮時快馬回報，”朱武立刻回道，語速很快，“單將軍已在漳河上游三十里處，一處名為‘鷹愁澗’的狹窄河灣找到了絕佳築壩點！此地兩山夾峙，河道收窄，河床多為堅硬岩石！他正率領工兵營全力伐木採石，以鐵索捆縛巨石沉底為基，輔以土袋、木籠填充！進展極快！他立下軍令狀，最遲明日正午，冰壩可成！只待蓄水足夠，便可決堤！”
“明日正午…”孫遜咀嚼著這個時間點，眼神銳利如刀，“好！告訴單廷圭，水勢務求最大！我要那漳河之水，為我沖垮這鄴城東面的鬼門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草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百樓陣”符號，冰冷刺骨，“但水，只能沖垮冰面，動搖根基。要破城，要撕開審配這老王八的烏龜殼，還得靠火！燒掉這些礙眼的樓櫓！”
“火攻確為破‘百樓陣’之上策！”朱武點頭，但臉上憂色不減，“只是…我軍缺乏足夠猛火油，普通火箭恐難引燃那些包覆溼泥的樓櫓。且城上守備森嚴，弓弩如雨，尋常火攻隊伍難以靠近…”
“猛火油…引燃…”孫遜的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幽暗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胸口的玉佩猛地一跳，傳遞來一股強烈的、指向性的悸動！
“朱武，”孫遜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傳令下去！今日…是初一了！”
朱武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爆閃！他瞬間明白了孫遜的意思！系統的召喚！新的力量！
“是！主公！”朱武立刻躬身領命，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期待。
……
當正午慘淡的日頭艱難地爬上中天，勉強驅散一絲寒意時。
梁山軍營地轅門外，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孫遜、朱武，以及聞訊趕來的裴宣、李俊等核心頭領肅然而立。昨夜經歷冰河慘劇後一直沉默寡言的武松，也遠遠地站在人群邊緣，獨眼望著轅門方向，眼神複雜。魯智深沒有來，他守在那頂單獨的帳篷裡，守著那個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昏迷不醒的幼童，低沉的誦經聲從未停歇。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寒風在嗚咽。
孫遜站在最前方，玄色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緩緩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溝通著胸中那枚滾燙的玉佩。那暗金色的“囚”字血紋搏動著，散發出妖異的光芒，彷彿在響應他的意志，溝通著冥冥之中的力量。
“系統…”孫遜在心中默唸，“召喚！”
嗡——！
一股無形的、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灼熱波動，以孫遜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轅門外的空地上，光線驟然暗淡了一瞬，緊接著，一道刺目的、帶著硫磺與硝煙氣息的暗紅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轟！
光柱砸落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微微震顫！塵土和積雪被狂暴的氣浪捲起，向四周擴散！
光芒斂去。
一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光柱砸落的位置！
此人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極其精悍結實，穿著一身彷彿被煙熏火燎過無數次、呈現出暗紅與焦黑斑駁色彩的奇特皮甲！皮甲上隱約可見火焰紋路。他頭上戴著頂同樣色澤、造型有些猙獰、如同火焰獠牙般的頭盔，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此刻正燃燒著熊熊戰意和…一絲瘋狂火焰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交叉負著的兩柄造型奇特的短柄兵器！那並非尋常的刀斧，而是兩把沉重的、精鐵打造的方形短柄重鐧！鐧身粗糲，稜角分明，鐧頭並非尖刃，而是如同放大的鐵匠錘頭，佈滿了粗糙的凸起！一看就是砸擊破甲的兇器！腰間還掛著一圈纏繞著引信、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黑色圓球（原始火藥彈）！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硫磺、硝石、金屬燒灼和狂野氣息的彪悍氣場，瞬間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燥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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