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破了。
但這破城之後的景象,絕非凱歌高奏的勝利畫卷,而是將地獄的慘烈,從城牆之外,搬進了城牆之內。
西城門洞開,索超如同染血的凶神,率先踏著破碎的城門板衝入城內!他身後,憋屈了許久的梁山軍如同決堤的怒濤,洶湧而入!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瀕死的慘叫瞬間取代了水火咆哮,成為這座燃燒巨城的主旋律!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倉皇潰逃的守軍,而是更加血腥殘酷的巷戰!
審配顯然做了最壞的打算和最瘋狂的準備!城破的瞬間,早已埋伏在街道兩側房頂、巷口、甚至燃燒廢墟後的袁軍精銳,如同潛伏的毒蛇,驟然發動了亡命的狙擊!
“放箭!”
“滾木礌石!砸死他們!”
“為了袁公!殺——!”
狹窄的街巷成了絞肉機!猝不及防的梁山前鋒瞬間被兩側傾瀉而下的箭雨和滾木砸倒一片!鮮血瞬間染紅了破碎的磚石!緊接著,披著重甲、手持長矛大戟的袁軍死士,如同沉默的礁石,從各個巷口湧出,結成密集的槍林戟陣,死死堵住了通往城中心的主幹道!
“結陣!盾牌頂住!”索超獨臂揮舞著巨斧,格開幾支射來的冷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身後倖存的梁山精銳立刻收縮,巨大的盾牌層層疊起,組成龜甲般的防禦,艱難地頂著箭雨和不斷刺來的長矛,一步步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踩在同伴和敵人的屍體上!每一步,都濺起粘稠的血漿!
東城方向,情況更加混亂而恐怖!單廷圭引來的洪水並未完全退去,低窪的街道成了渾濁的澤國,漂浮著各種雜物和腫脹的屍體。而魏定國引燃的“蝕骨膏”黑火,順著水流和易燃物瘋狂蔓延!水面燃燒著詭異的火焰,房屋在烈火中噼啪作響、轟然倒塌!倖存的袁軍士兵和驚恐的百姓在火海與洪水的夾縫中絕望奔逃,哭喊聲、倒塌聲、火焰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末日的交響!
水火煉獄,從城外蔓延到了城內,將鄴城徹底拖入了無間深淵!
……
鄴城中心,象徵著袁氏四世三公無上榮耀的袁府祖廟。
這座佔地廣闊、飛簷斗拱、雕樑畫棟的宏偉建築群,此刻卻籠罩在一種死寂而絕望的氛圍中。府邸外圍的廝殺聲、水火咆哮聲隱隱傳來,更襯得核心區域如同暴風眼中的墳墓。
祖廟正殿內,燈火通明,檀香的氣息卻壓不住瀰漫的硝煙味和一種…刺鼻的、類似火油的味道。
審配,這位袁紹最忠心的謀士,此刻正獨自一人,跪坐在袁氏列祖列宗的巨大牌位之前。他鬚髮皆白,形容枯槁,原本一絲不苟的官袍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漬,幾處破損。但他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卻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如同即將殉道的狂信徒。
他面前的地面上,擺放著幾個半人高的黑色陶甕。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火油氣味,正從甕口散發出來,瀰漫在整個大殿。審配手中,緊握著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跳躍的火焰將他佈滿皺紋的臉映照得明滅不定,如同鬼魅。
“袁公…老臣…盡力了…”審配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夢囈,對著那森然的牌位低語,“鄴城…守不住了。孫遜逆賊,水火無情…此乃天意…非戰之罪…”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黑色的陶甕,嘴角扯出一個扭曲而決絕的弧度,“但…袁氏基業,豈能落入賊手?列祖列宗的英靈,豈能受逆賊褻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忠誠、絕望、以及對毀滅的狂熱嚮往的光芒!
“今日!審配!便以這袁氏祖廟為薪!以吾殘軀為引!焚盡這亂世汙濁!為袁公——殉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的火把,狠狠擲向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個黑色陶甕!
轟——!
火把精準地落入甕中!瞬間點燃了裡面粘稠的黑色火油!巨大的火焰如同火龍般猛地從甕口竄起!舔舐著大殿的樑柱!
審配瘋狂地大笑著,狀若瘋魔!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旁邊幾個裝滿火油的陶甕奮力推倒!
嘩啦!嘩啦!
粘稠的火油如同黑色的瀑布,瞬間潑灑開來!流滿了祖廟大殿光潔的金磚地面!流向了那些供奉著袁氏先祖牌位的紫檀木供桌!火焰順著流淌的火油,如同貪婪的毒蛇,瘋狂地蔓延!瞬間點燃了帷幕!點燃了供桌!點燃了那些象徵著袁氏百年榮耀的牌位!
“燒吧!燒吧!都燒乾淨!乾乾淨淨——!”審配張開雙臂,站在迅速蔓延的火海中央,仰天狂笑!他的鬚髮被熱浪燎得捲曲,官袍的下襬已經沾上了火星,但他渾然不覺!眼中只有那跳躍的、毀滅一切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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