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有令!陽平道!屠光!燒光!雞犬不留——!”
“三日不封刀——!”
這瘋狂的命令,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冷水!瞬間點燃了部分早已殺紅了眼、被恐懼和暴戾支配的梁山兵卒!
“殺——!”
“屠光他們——!”
恐懼和壓抑瞬間轉化為毀滅的慾望!一部分兵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再顧忌什麼冷箭陷阱,不再區分抵抗者和平民,如同掙脫了鎖鏈的瘋狗,揮舞著刀槍衝進了陽平道兩側還在燃燒、尚未完全倒塌的店鋪、民宅!
“啊——!饒命啊!我們不是兵!”
“孩子!我的孩子!”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
“跟你們拼了!”
哭喊聲、求饒聲、絕望的咒罵聲、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房屋被點燃的爆燃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相對“純粹”的喊殺聲!陽平道,這條原本只是激烈巷戰的街道,頃刻間化作了人間煉獄!火光映照著士兵獰笑的臉,映照著平民驚恐扭曲的面孔,映照著飛濺的鮮血和倒下的無辜軀體!
濃烈的血腥氣和焦糊味,混合著硫磺硝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死亡氣息,瀰漫開來!
遠處,一處相對完整、被臨時作為傷兵營的破敗院落。
魯智深盤膝坐在冰冷的地上,那隻廢掉的左臂無力地搭在膝前。他剛剛將揹回來的高覽交給隨軍的郎中(安道全不在),自己也簡單處理了衝入火海時吸入的煙塵和被灼傷的手臂。他閉著眼睛,捻動著僅剩的半串殘破佛珠,試圖平復激盪的心緒和隱隱作痛的肺腑(砸柱救武松時受的內傷)。
低沉的誦經聲從他口中溢位,試圖超度祖廟火海中的亡魂,超度這滿城的殺孽。
突然!
一陣風,捲來了陽平道方向那驟然爆發的、截然不同的慘叫聲!
那不是士兵搏殺的聲音!那是…絕望的哭嚎!是婦孺的尖叫!是無辜者瀕死的哀鳴!
魯智深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他霍然睜開雙眼!那雙渾濁的虎目瞬間穿透院牆,死死盯向陽平道火光沖天的方向!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和怨念,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阿彌陀佛…”魯智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因為憤怒和某種不祥的預感而微微顫抖!他抓起插在身旁的禪杖,不顧郎中的勸阻,大步流星地朝著那人間地獄的方向衝去!他要去阻止!哪怕只能救下一個!
與此同時,在另一處靠近西城的、相對偏僻的廢墟角落。
武松靠著一堵半塌的土牆,劇烈地喘息著。他右眼蒙著的黑布早已被汗水和菸灰浸透,那條骨裂的右腿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幾乎讓他站立不穩。他剛剛又經歷了一場遭遇戰,砍翻了三個偷襲的袁軍潰兵。此刻,他正用一塊沾著汙雪的破布,用力擦拭著雙刀上粘稠的血汙。
他聽到了陽平道方向傳來的、那熟悉的、卻又更加淒厲絕望的哭喊聲。那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進他麻木的心房!昨夜護城河冰面上因他衝動而引發的踩踏慘劇,瞬間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些被踐踏扭曲的屍體,那些絕望的眼神…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再次湧上喉嚨!胃裡空空如也,只有苦澀的膽汁在翻騰!
“嘔…”武松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那無法擺脫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負罪感和眼前這更加殘酷的現實!他握著刀柄的手在劇烈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抬起頭,獨眼望向那片火光沖天、慘嚎不絕的方向,眼中充滿了血絲、痛苦和一種深沉的茫然。那柄曾讓他快意恩仇的雙刀,此刻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這酒…是苦的…”武松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絕望。他猛地將手中那沾滿血汙的破布狠狠砸在地上!彷彿要砸碎這該死的世道!砸碎這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