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民的小船靈巧地一個擺尾,主動迎向了那些撲向失控漕船的浮冰!他手中那根帶著鐵鉤的長篙如同有了生命,精準地勾、撥、推、擋,硬生生在浮冰群中為失控的漕船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其他幾條小漁船也如法炮製,或用篙撐,或用身體頂住小船去撞開稍小的冰塊,奮力為漕船爭取時間。
“快!跟上老丈!”李俊立刻明白了對方意圖,大聲命令自己的船隊調整航向。
在老漁民和他同伴們奮不顧身的引導和掩護下,那艘失控的漕船終於暫時穩住了船身,艱難地跟隨著引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亂流和更大的浮冰群,駛入了相對平緩的右岸淺水區。
危機暫時解除。
李俊的船隊也終於駛入了安全水域。他立刻下令停船,親自帶人划著小艇靠向那幾條救命的漁船。
“多謝老丈!多謝各位鄉親救命之恩!”李俊對著船頭的老漁民,深深一揖,語氣誠摯。他看著對方凍得開裂的手,還有那幾條小漁船上簡陋的裝備,心頭震動。
老漁民搓了搓凍僵的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擺擺手:“將軍客氣啥!都是在這河上討口飯吃的苦命人!你們梁山郎在鄴城修渠分糧,救活了多少像俺們這樣的苦哈哈?俺們村的老少爺們,都記著這份情吶!這點事,算個啥!”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望向鄴城的方向,帶著一種樸素的感激:“娃兒們現在都唱呢,‘梁山郎,修河忙,炊餅白,稻花香’……俺們就盼著,等渠修好了,河不鬧騰了,地裡真能長出白麵炊餅,飄出稻花香啊!”
“炊餅白…稻花香…”李俊喃喃重複著這簡單的童謠,看著眼前這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眼神明亮的漁民,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回頭,望向自己那幾艘滿載新麥、吃水深深的漕船,再看看漁民們空空如也的船艙和單薄的衣衫。
“來人!”李俊的聲音斬釘截鐵,“從三號船破損的船艙裡,搬出十石麥子!分給這幾位恩公!再拿幾壇酒,給鄉親們暖暖身子!”
漁民們愣住了,隨即連連擺手推辭:“使不得!使不得將軍!這怎麼行…”
“拿著!”李俊不由分說,語氣不容置疑,“這是軍令!也是我李俊,替鄴城那些等著糧食下鍋的百姓,謝你們今日的義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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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營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和一種……腐爛的甜腥氣。
魯智深趴在硬板床上,腰間的繃帶再次被解開。傷口周圍的皮肉黑紫腫脹得更加厲害,如同熟透的爛桃,中心最深處潰爛的創口邊緣,翻卷著慘白的腐肉,正源源不斷地滲出粘稠、腥臭的黃綠色膿液,膿液中甚至夾雜著絲絲縷縷暗紅發黑的血水。一根細長的銀針深深探入創口深處引流,每一次輕微的抽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呃…嗬…”魯智深死死咬著一塊軟木,牙關深陷,額頭、脖頸、光頭上青筋暴起,如同盤繞的蚯蚓,豆大的汗珠滾落如雨,瞬間浸透了身下厚厚的草蓆。他那隻還能活動的大手,死死攥著床沿,巨大的力量讓那粗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指關節捏得慘白,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安道全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縷,在油燈下閃著銀光。他全神貫注,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用銀針引流著膿液,動作極輕、極穩。然而,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驚疑和難以置信!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魯智深肩胛骨附近那道舊傷疤上!
那道陳年的刀疤,顏色原本暗紅凸起,如同猙獰的蜈蚣。但此刻,就在他眼皮底下,那道疤痕……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變平!邊緣那種硬邦邦的增生組織,正在軟化、消退!疤痕的顏色正從暗紅轉向一種接近周圍正常皮膚的淡褐色!這詭異的變化,在魯智深因劇痛而劇烈顫抖的肌肉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駭人!
安道全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專注於引流。好不容易將膿液引盡,他迅速用烈酒沖洗創口,然後敷上厚厚的、氣味刺鼻的拔毒生肌藥膏,再用乾淨的白布緊緊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安道全幾乎虛脫。他顧不得擦汗,猛地轉身,快步走向營帳另一側。
楊志躺在那裡,臉色蠟黃如金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脫了形。斷腿的劇痛和日夜不休的幻肢痛折磨著他,讓他根本無法入睡,意識都有些模糊。他的左腿齊膝而斷,厚厚的紗布包裹著斷口,固定在床尾。
“楊制使…”安道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楊志疲憊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神空洞麻木,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
安道全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面對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地解開楊志斷腿處的紗布。
當最後一層沾著藥膏和血漬的紗布被揭開,露出那截斷肢的末端時——
嗡!
安道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穩!他死死扶住了旁邊的木架,才沒有癱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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