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兵踩著軍靴匆匆衝進法庭，帆布藥箱“啪”地扣在雷戰身前的桌子上。
針管刺破安瓿的脆響、按壓胸口的悶響、雷戰粗重的喘息聲混在一起，折騰了足足五分鐘，他那緊蹙的眉頭才緩緩舒展，蒼白的嘴唇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可還沒等急救兵收起聽診器，雷戰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不是釋然的輕鬆，而是嘶啞到破音的瘋狂。
眼淚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滾落，混著嘴角未乾的血跡，在臉頰上衝出兩道猙獰的紅痕，連肩膀都笑得劇烈顫抖。
“安然啊安然！”
雷戰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用手指指著她的鼻子，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冰冷道:“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妙齡少女，受過全軍表彰的特戰參謀，放著大好前程不過，非要跟一個九歲的毛孩子綁在一起！你告訴我，這不是天大的笑話是什麼？！”
他往前探著身子，唾沫星子隨著話語飛濺，語氣裡的諷刺像刀子一樣扎人：“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嗎？還是你覺得‘老牛吃嫩草’不夠刺激，非要玩‘跟童子談情’的把戲？這事兒要是傳到邊境哨所，傳到軍校課堂，怕是能讓全軍上下笑掉大牙！你摸著自己的軍裝釦子問問，你對得起這身國防綠，對得起‘軍人’這兩個字嗎？”
這話像一顆炸雷，在原本就躁動的旁聽席上轟然炸開。
連審判席上的審判員都忍不住交換了個眼神，眼底藏不住的詫異。
“雷戰這話雖然難聽，但理是這個理啊……二十多歲跟九歲，差著快兩代人了，這怎麼看都不像話。”後排一個扛著少校軍銜的中年軍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軍褲上的褶皺，壓低聲音跟身邊的參謀嘀咕，眼神掃過安然時，滿是不贊同。
“是啊，部隊裡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就算是戰友，也得守著紀律分寸，她倒好，直接跟個孩子搞‘特殊關係’，傳出去確實影響不好。”
“可不是嘛！那孩子再厲害也是個兒童，連義務教育都沒讀完，安然參謀這做法，說輕點是糊塗，說重點……簡直有點違背常理了！”旁邊一個戴軍帽的年輕士兵，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語氣裡滿是嫌棄，“上次我在炊事班聽老兵說，有個戰士跟衛生隊護士走得近了點，都被指導員叫去談話了，安然參謀這情況，比那嚴重十倍都不止！”
“之前我還覺得她是重情義，感念陳浩男救過她，現在看……怕不是被那孩子灌了什麼迷魂湯？”斜前方一個穿常服的後勤幹事，搖著頭嘆氣，聲音裡滿是惋惜，“好好的一個女軍官，論戰術不輸男兵，論功績能拿三等功，怎麼就栽在一個半大孩子身上了？這要是被記過處分，一輩子的前途都毀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陳浩男故意用‘救命之恩’綁著安然？畢竟他才九歲，說不定不懂事，覺得救了人就能要人家陪著自己。”有人突然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猜測，“要是這樣，那安然參謀也太傻了，居然真跟個孩子較真！”
“可剛剛安然參謀說了，陳浩男救了她三次啊……換做是我，怕是也會記一輩子情。”也有人試圖替安然辯解，可話沒說完就被反駁。
“記情歸記情，跟‘談戀愛’能一樣嗎？她完全可以把陳浩男當弟弟養，犯不著說‘陪他長大’這種話啊！”
“部隊是打仗的地方，不是談情說愛的戲臺子！她這麼一搞，以後咱們連隊裡要是有戰士學樣，跟新兵蛋子搞特殊，還怎麼管？”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安然心裡。
安然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指節泛出青白，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她沒有回頭看那些議論她的人，只是目光穩穩地落在雷戰身上，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
雷戰聽著周圍的議論，笑得更得意了，眼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淨，卻透著一股惡毒的快意。
他太清楚這些議論的殺傷力。
部隊最看重紀律作風，只要把“安然與兒童不正當交往”的帽子扣實，就算就算高司令員護著她，也得顧及全軍官兵的看法，到時候別說護著陳浩男，安然自己都得泥菩薩過江。
他心裡那點殘存的念想早就碎成了渣。
剛才安然說“等陳浩男一輩子”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走進她心裡。
既然得不到，那不如毀掉。
陳浩男最在乎的就是安然，只要把安然的軍籍扒了，把她從部隊趕走，這兩個“臭味相投”的人自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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