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剛好過來找醫生問點事,看見了小易,才知道你在這裡做產檢。”
鍾建聰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笑,話音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恭喜大嫂,懷上我們鍾家的大孫子,真是大喜事。”他將“大孫子”幾個字咬得略重,彷彿在強調某種身份。
謝小竹淡淡頷首:“多謝,同喜,算起來,你的太太懷上的時間比我的早了一些,可能你的兒子才是鍾家的大孫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很,該有的禮數都有,沒有尷尬,沒有閃躲,更沒有從前那些藏不住的愛慕忐忑,就真的只是把他當成了鍾家的二少爺,丈夫的弟弟,一個普通的熟人而已。
這樣的態度,反而讓鍾建聰心裡更堵得慌,他看著謝小竹坦然的樣子,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好像什麼都不合適說,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那你好好照顧好自己。”
他目光不自覺往謝小竹尚且平坦的小腹掃了一眼,那裡面孕育著鍾建彬和謝小竹的孩子,明明楊語彤已經懷上他的孩子,明明謝小竹說了他的孩子比她的孩子懷上的時間還早一點,他為什麼還是控制不住地羨慕,甚至還有點嫉妒鍾建彬。
這麼多年謝小竹追在他身後的時候他不覺得珍貴,等到真的徹底失去了,看著她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給了別人,心裡才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失憶,失憶就讓一個人變化得那麼大嗎?簡直是變了另一個人。
謝小竹似乎沒察覺到他異樣的情緒,聽完那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應下。
黎若茵在一旁看著氣氛不對,連忙開口打圓場:“既然報告也拿了,我們就先走吧,等一下還要接欣欣小姐放學呢。”
趙永良帶著兩個保鏢上前一步,很自然地隔開了鍾建聰和謝小竹,做了個請的手勢。楚雪映挽上了謝小竹的手臂,謝小易只好退開一步,跟著他們往電梯口走,從頭到尾,謝小竹都沒有再跟鍾建聰說一句話,就好像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鍾建聰站在原地,看著謝小竹的背影,看著她背脊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從容,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陽光從走廊的玻璃窗透進來,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襯得她周身都透著溫暖鬆弛的氣息,那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子。
過去這麼多年,謝小竹在他面前,永遠是侷促又小心的,眼神追著他轉,連笑都帶著幾分討好,哪裡像現在這樣自在舒展,眼裡心裡裝的全是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半分都沒分給她。
鍾建聰忽然開口道:“大嫂,我今天來醫院,是問腦外科的專家丁主任關於失憶能否恢復的事,你當時受傷之後,一直沒做過複查和康復,你不想恢復記憶嗎?還是有人想你不要恢復記憶,要不要趁著這次在醫院,一起做個檢查?”
這話一齣,原本往電梯走的幾個人都停住了腳步,謝小易當即就轉了回來,臉色鐵青:“鍾建聰你什麼意思!我姐姐現在好好的,用得著你瞎操心什麼記憶恢復的事?”
(他才不想自己的姐姐像以前那樣圍著那個鍾建聰這個渣男轉。)
楚雪映也頓住腳步,鬆開謝小竹的手臂轉過身,冷著一雙眼看向他:“阿聰,竹子的事,是我們謝家跟鍾家的事,還輪不到你過來指手畫腳。”
謝小竹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抬眼看向鍾建聰,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依舊淡淡的:“我現在很好,不管記不記得以前的事,都不影響我現在的生活,沒必要做檢查。”
鍾建聰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直盯著謝小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大嫂,以前的事也是你的事,你就一點都不想記起來嗎?萬一記起來了,說不定會發現很多現在不知道的事。”
謝小竹輕輕彎了彎嘴角,那笑意沒達眼底:“鍾二少,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我現在懷著孩子,只想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過好以後的日子,以前的事,記不記得都不重要。”
她說完,就轉回頭挽上楚雪映的手臂,繼續往電梯口走。
鍾建聰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