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鍾秀靈從樓下客廳上來，兩人撞了個正著。
鍾秀靈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月白色真絲旗袍，絲綢的料子泛著柔潤的光澤，隨著她的步履微微流動。
領口處精心繡著一圈細碎而雅緻的茉莉花紋，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紫色珍珠簪，幾縷碎髮自然地垂在耳畔。臉上沒什麼多餘的妝容，唇上點了些自然的顏色，更襯出她清麗的面容與平和的氣色。
自從離婚以後，她似乎過得很好，眉宇間不見了往日的鬱結，整個人由內而外地舒展開來，帶著幾分從容、沉靜與自在的風韻。
鍾建聰腳步頓了頓，看著對方神色複雜，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隻低聲叫了句“大姐”，便打算側身繞過去。
鍾秀靈卻抬手攔住了他，眉頭皺著，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阿聰，我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楊語彤她做的那些齷齪事，你還要護著她嗎？你就是被她迷昏了頭。”
鍾建聰臉色僵了僵，然後神色不耐煩起來：“不用你管，我的你的親弟弟，你都不幫著我，反而幫你堂哥。”
鍾秀靈語氣帶著幾分涼，緩緩說道：“我是你親姐姐，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你也沒有幫過我。你還記得當年艾啟逸出軌、動手打我的時候嗎？你是怎麼說的，又是怎麼做的？你不僅沒有為我撐腰，反而勸我不要離婚，要我忍氣吞聲。我為什麼幫著堂哥，你最清楚，因為在我孤立無援、備受煎熬的那些日子裡，真正保護我、給我支援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鍾建聰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臉瞬間漲紅，攥著資料的手緊了緊，然後說：“那時候是我不對，可是這次這件事真不是彤彤主使的。”
鍾秀靈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審視，語氣中浸透了濃濃的失望：“當初你極力勸我忍耐，口口聲聲說為了整個家族的顏面不能離婚，我還以為你是多麼顧全大局、維護家族的人。現在你為了一個女人，就把家族臉面拋在腦後，是非不分了，你明明心裡清楚楊語彤是什麼人。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勸你離婚，因為我知道，即便我說了，你也不會聽的。”
“我沒有，我只是……”鍾建聰皺著眉想辯解，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閉了嘴。
鍾秀靈看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滿心疲憊，連爭吵的力氣都消散了。
她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與倦意：“你的事，我如今是管不著了，你大概也從來不想讓我管。我原以為，爸爸媽媽走了以後，這世上就剩下我們姐弟兩個，總該是彼此最可靠的依靠。可沒想到，先放手的那個人，是你。我還要趕著去看爺爺，就不在這兒多說了。”
說完，鍾秀靈錯開他的身子，徑直往書房方向走了過去，沒再回頭看他一眼。
她心裡像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又堵得慌。說到底，還是恨鐵不成鋼，還是怨這個不爭氣的弟弟。
想當年，家裡誰不知道爺爺最疼他，把他捧在手心裡，家族裡一半以上的人都預設他會是鍾家未來的繼承人。為了給他鋪路，穩固他的地位，她甚至犧牲了自己的意願，選擇了商業聯姻。
結果呢？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弟弟，在她被艾家欺負時不保護她，口口聲聲要她為家庭著想，不要離婚，離婚後還勸復婚。
如果他一直是這樣也罷了，後來呢，卻為了一個心術不正的女人，主動放棄了繼承權，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親手斷送了自己最穩妥的一條後路。想到這些，她只覺得一陣心寒和失望，腳步也越發決絕。
鍾建聰站在原地，指尖把那疊資料捏得發皺，喉嚨裡堵得發慌，半晌都沒挪動腳步，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對姐姐指責的憋屈，也有幾分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虛，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一步步走出了老宅。
坐回駕駛座上，他盯著方向盤愣了好半天，才發動車子往回開，只是這一次，車速慢了不少，一路開一路沉默，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電話聲響起，他靠邊停下了車，那是楊語彤的電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和茫然，滑動按鍵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楊語彤帶著小心翼翼聲音：“阿聰，你現在在哪裡？”
“我剛從老宅出來，正往回趕。”鍾建聰聲音帶著沒散的啞，語氣沉沉的。
楊語彤敏銳地聽出他情緒不對，連忙追問：“爺爺是不是罵你了？是不是說我什麼難聽話了？對不起，讓你難做了……”
鍾建聰閉了閉眼，打斷她的話：“彤彤，爺爺已經拿到全部證據了，是王鈺珍做的，這事賴不掉。爺爺說，必須讓王鈺珍付出代價，你也得好好反省。”
電話那頭瞬間靜了幾秒，隨即傳來楊語彤帶著哭腔的聲音：“阿聰，我真的不知情啊，我已經罵了王鈺珍了，她知道錯了，可她跟著我這麼多年，我總不能就這麼把她推出去不管吧？爺爺他是不是已經特別討厭我了，會不會……會不會再也不接受我了？”
（如果鍾建聰站在此刻的楊語彤面前，會看到她咬著牙，眼底翻出怨毒的模樣，當然，楊語彤是不會給他看到這種樣子的。）
鍾建聰聽得心口一軟，之前壓下去的那點火氣瞬間又散了，聲音不自覺放柔：“彤彤，你別慌，我已經跟爺爺求過情了，只要王鈺珍出來承擔責任，親自向大嫂道歉，這件事就能翻過去，爺爺那邊我會慢慢再想辦法，你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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