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記者被她眼神掃得心裡一慌,握著話筒的手都頓了頓,還想再說什麼,鍾建彬已經上前一步,將母女倆都護在了身後,臉上沒了剛才溫和的神情。
他說話的語氣帶著鍾家掌權人獨有的壓迫感:“欣欣是我女兒,今天帶她來,是因為她想看看媽媽在電影螢幕上的樣子,不是來給各位當八卦素材的。有什麼問題,衝我來就好,不必對著孩子逞威風。針對一個未成年孩子的惡意提問,我會保留追究責任的權利,也請各位媒體朋友自重。”
這話一齣,現場頓時靜了下來,剛才還鬧鬨鬨的記者群,瞬間沒了聲音,誰也沒想到鍾建彬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發了脾氣,不少人都悄悄縮了縮,往後退了半步,誰都知道鍾氏集團的律師團不是吃素的。
謝小竹的神色嚴肅起來,目光掃過面前擠得滿滿當當的記者群:“欣欣是我和彬哥的寶貝,今天帶她來,就是一家人一起來支援電影,沒什麼別的考量。誰要是再拿孩子說事,就不要怪我們鍾家不客氣。今天是《守望之夏》的首映禮,希望大家問與電影相關的事。”
說完,她沒再管人群裡一陣小小的騷動,低頭對著身側的鐘麗欣放柔了聲音:“欣欣別怕,我們去簽名。”
鍾麗欣輕輕點了點頭,攥著謝小竹的衣角跟在身後,慢慢重新露出了小半張臉,對著鏡頭重新扯出了一個怯生生的微笑。
鍾建彬走在最外側,牢牢把母女倆護在裡面。
記者們懾於剛才鍾建彬和謝小竹的氣場,沒人敢再擠上來提問,只敢舉著相機不停按快門,把三人並肩往前走的溫馨畫面一一定格。
行至巨大的簽名牆前,鍾建彬自然而然地停下腳步,示意謝小竹先行。謝小竹微微頷首,從禮儀人員手中接過簽名筆,筆尖穩穩落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清雋利落。
簽完之後,她側過身,給鍾麗欣讓了位置,含笑輕聲鼓勵道:“欣欣,來,該你了。”
鍾麗欣聞言,臉上綻開明亮的笑容,踮了踮腳,認認真真簽下自己的名字。
待母女二人皆已籤畢,鍾建彬這才上前,接過筆,在她們名字的旁邊,鄭重地署上了自己的姓名。
簽完名,三人對著鏡頭微微欠身,正準備往內廳走去,鍾建聰和楊語彤竟主動迎了上來。
楊語彤本想去牽謝小竹的手,想顯得兩人親近些,卻沒能牽到——此刻的謝小竹,一隻手正被鍾建彬牽著,另一隻手則被鍾麗欣挽著。楊語彤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笑著收回手,聲音輕柔地招呼道:“大哥,大嫂,欣欣,路上堵車嗎?我們剛要進去,正好可以一起走。”
明明是她看到謝小竹要來了,才刻意停下腳步等在原地,不然的話早就進去了,真當現場那些人的眼睛是瞎的嗎?看到謝小竹受到的關注度比她高,她心裡真的不舒服,面上卻半點不露,還是那副溫和得體的模樣。
鍾建聰看到謝小竹時,心裡確實被驚豔了一下。眼前的謝小竹,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追著他跑的姑娘,已然判若兩人,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湧上一股不甘心的感覺,這個心裡眼裡滿是他的女人,現在不僅形同陌路,而且成了敵人。
他暗自穩了穩心神,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異樣:“大哥,大嫂,我們一起進去吧。”
鍾建彬微微頷首,開口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走吧,一起進去。”
楊語彤臉上的笑意不變,順勢挨著鍾建聰往旁邊讓了半步,做出引路的姿態,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鍾建聰緊繃的下頜,指尖暗暗掐了一下掌心。謝小竹自始至終都沒多看鐘建聰一眼。
一行人往入口走,記者們的鏡頭牢牢黏在幾人身上,快門聲響個不停,都憋著勁想抓出點豪門暗流湧動的畫面,就等著開場之後再挖更多料。
今晚這場星光熠熠的首映禮,無論電影本身反響如何,圍繞這幾人的話題與“瓜料”,恐怕都足夠讓外界津津樂道、咀嚼許久了。
可幾人面上都端著得體的神色,只有鍾麗欣依舊微微垂著眼,半步不離地挨著謝小竹,誰也看不出內裡的情緒。
走到內廳門口,負責迎賓的工作人員連忙側身讓開通道,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玻璃門一推開,裡面已經坐了不少受邀而來的嘉賓,談笑聲猛地湧出來,和外面的緊繃隔出了兩個世界。
進了內廳,早就等候在那裡的曲陣默連忙迎上來,笑著和鍾建彬幾人打招呼:“鍾總,謝老師,鍾二少,楊老師,欣欣,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座位都留好了,快這邊請。”
他身為《守望之夏》的導演,親自守在入口迎接投資方,是分內之事。若是放在從前,以曲陣默的心氣,或許還會端著些“清高”的架子;但經歷了女主角爆出醜聞、預告片被平臺下架、原有投資方接連撤資,再到為專案四處奔波、重新尋找資金的種種磨難之後,如今的曲陣默,雖然骨子裡那份傲氣仍未完全放下,卻也學會了在必要的時候,審時度勢,適當地低下頭來。
他引著幾人往預留的主賓區走,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幾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心裡門兒清卻半個字也不多問,只笑著介紹場內已經到了的熟人,彷彿只是在盡一份尋常的地主之誼。
內廳裡原本三三兩兩交談的嘉賓們,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話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剛進來的一行人身上,微微頷首致意。
一時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安靜,場面上的客氣做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