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沒辦法,只能咬著牙答應了這門親事,就這樣,他順理成章娶了莫寧兒,結婚後日子過得確實順心,寧兒性子軟,說話做事都溫溫吞吞的,從來不會跟他鬧脾氣,也不會像別的太太那樣爭風吃醋耍手段,把他和奶奶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那時候,他心裡只覺得,這樣也挺好。雖然沒有那種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愛情,但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體貼懂事的人相伴,未嘗不是一種安穩的幸福。
可是後來莫寧兒死了,羊水栓塞,救不回來,那天在醫院的情景,他到現在都不願意回想,手術室的紅燈亮了整整五個鐘頭,醫院的院長出來搖著頭說“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眼淚都忘了掉。
奶奶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哭得肝腸寸斷,一直說對不起寧兒,他鐘建彬抱著剛出生就沒有媽媽的女兒終於流淚了。
為莫寧兒的離去真心流淚的,只有三個人:一個是悲痛欲絕的奶奶,一個是心如刀絞的他,還有一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本能地跟著一起哭泣的鐘麗欣。至於鍾家的其他人,他們又豈會在乎一個“外人”莫寧兒的死活呢。
後來鍾家出了大事,他的大伯父大伯孃、爸爸媽媽和妹妹死了,交通意外,他成了孤兒,不,他還有欣欣,還有最寵他的奶奶,爺爺?爺爺的心在四叔身上,在堂弟身上,不在他鐘建彬身上。
後來奶奶也死了,走之前跟他說,一定找個真正合心意的人,不要再走被安排的老路,可是他還是走了老路,跟謝家聯姻了,幸好後來的謝小竹替代了原主,變成了合心意的人。
奶奶把所有財產都按當初說的那樣給了他,那8%的鐘氏股權也早早轉到了還是嬰兒的鐘麗欣名下,一點彎路都沒走。
那時候爺爺和四叔氣得跳腳,卻也抓不到半點錯處,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他也靠著這些股份,也靠著爸爸去世留下的10%慢慢在集團裡攢下了自己的勢力,沒被鍾建聰擠下去,還壓鍾建聰一頭。
親人接連去世的痛,誰能理解?他鐘建彬似乎一下子就成長起來了,原以為這些藏在往事裡的算計和恩怨,會跟著奶奶和爺爺親人的去世,慢慢埋進地下,沒想到現在居然會被人挖出來,添油加醋。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每次想起當時莫寧兒靜靜地躺在手術檯上的樣子,心口都還是像被針扎一樣疼。
這些年他一直沒再娶,除了沒遇到真正合適的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源於內心深處的愧疚——他覺得自己對不起莫寧兒,也對不起欣欣。
這麼多年,他拼了命地護著欣欣,護著奶奶留下的那些東西,一半是為了不辜負奶奶臨終的託付,另一半,則是在默默替自己贖罪,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點心頭的重負。
那些外人總說莫寧兒是靠著救命恩情才嫁入豪門,他們哪裡知道,從始至終,莫寧兒都沒有貪圖過鍾家的半分富貴,她的心意純粹得讓人心疼。
直到後來遇見謝小竹,那個不管不顧追著鍾建聰跑的小姑娘,那個明明被利用、被漠視卻依舊不肯放棄的小姑娘。看著她執拗地追了鍾建聰整整七年,他才恍然驚覺,原來愛一個人,可以是這般模樣嗎?是如此地心念不息、無怨無悔嗎?
不,愛到最後發現不能再愛了,只好放棄,不然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謝小竹,他鐘建彬愛的也是現在這個謝小竹,因為他覺得要愛人的話,要先愛自己,以前的謝小竹就不懂這一點,只知道付出,失去了自我。
因為鍾建聰最終還是拒絕了與謝小竹的婚事,於是鍾謝兩家的聯姻重任便落在了他與謝小竹身上。正是因為促成了這段聯姻,他順利從鍾立豐手中獲得了鍾氏集團10%的股份作為回報。
這樣一來,他手中積累的股份便達到了20%。此外,鍾麗欣手上持有的8%股份,在她成年之前也依法由他代為持有和管理。至此,他已悄然成為鍾氏集團內舉足輕重的第二大股東。
要知道,鍾立豐目前所持股份也不過是30%,這意味著他只需再爭取到兩位小股東的支援,便能輕易在持股比例上超越鍾立豐,不過,鍾建聰手中還握有10%的股份,一般情況下,鍾建聰可不會站在他那邊,這提醒著他,想要真正掌握主動權,仍需繼續努力。
鍾建彬指尖再次摩挲了一下桌面,冰涼的觸感把翻湧的情緒稍稍壓下去,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那些藏在心底這麼多年的愧悔,一點點漫上來。
當初若不是他為了順著奶奶的安排娶了莫寧兒,莫寧兒說不定還在外頭過著自己安穩平靜的日子,不會落得難產死在手術檯上的下場,欣欣也不會從小就沒了媽媽。
鍾建彬想到這裡,指節猛地攥緊,指腹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翻起沉沉的怒意。他倒是不怕自己被潑髒水,可莫寧兒已經走了,如今還要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還要讓欣欣跟著受這些流言蜚語的委屈,他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還有竹子,懷著他的孩子的竹子,也需要他保護。
鍾建彬緩緩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鬱氣,彷彿要將兩日來的憋悶與沉重一併撥出。他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稍作停頓,隨即撥通了柯睿業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沉聲吩咐道:“除了繼續盯緊鍾建聰那邊的動靜,再派一組可靠的人,把鍾永業還有鍾建明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出入過哪些地方,都給我查清楚。還有,重點監控他們兩父子的銀行賬戶,看看有沒有大額度的異常資金進出。所有這些資訊,儘快整理好,一併交給我。”
電話那頭的柯睿業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了下來。他深知鍾建彬的脾性,因此沒有多問半個字,只是簡潔地領了任務,便著手去安排人手。
鍾建彬掛了電話,將手機擱在桌上,指尖卻依舊泛著揮之不去的涼意。
他抬眼望向窗外,早上的陽光正努力穿透厚重的雲層,漏下幾縷微弱的光線,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幾塊淺淡而晃動的光斑。然而,這點微光與暖意,似乎完全無法穿透籠罩在他周身的、沉甸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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