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永業嘴唇抖了抖，張了好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一個字，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已經等於默認了鍾建聰的話。
鍾建明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好像瞬間都衝到了頭頂，又猛地盡數沉下去，手腳冷得發麻。
他一直敬佩父親對母親一往情深，哪怕爺爺不待見他們，他也始終為父母的愛情驕傲，可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那些他引以為傲的真心，從頭到尾都是騙人的？他踉蹌著退了一步，扶住旁邊的桌沿才勉強站穩，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連聲音都碎得不成樣子：“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不要說鍾建明驚訝，連鍾立豐也驚訝，他這個“情種”兒子居然也會揹著老婆在外頭養人，然而，這份驚訝只在他心頭一閃而過，他幾乎是立刻就冷靜了下來。他非但不覺得憤怒，反而在心底湧起一種近乎荒謬的認同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跟年輕時候的他一模一樣，這才像他鐘立豐的兒子嘛。
鍾立豐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敲著扶手，臉上那點氣急敗壞早消得乾乾淨淨，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瞭然的探究：“永業，你養在外邊的孩子有幾個，幾歲多大了？”
鍾建明看到鍾立豐這樣的反應，心都涼了，原來從爺爺到爸爸，全都是一樣的貨色，什麼真心相愛，全都是用來騙傻子的謊話！
他猛地看向鍾永業，眼裡最後一點期盼也跟著碎了，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爸爸……你說話啊！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他胸膛劇烈起伏，積壓的情緒噴湧而出：“這麼多年，媽媽跟著你受了多少委屈，在鍾家抬不起頭，她從來都沒抱怨過一句，她一直跟我說，你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你只愛她一個，結果呢？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鍾永業此時終於緩過神，他猛地抬手揮了一下，厲聲吼道：“夠了！阿明你閉嘴！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是又怎麼樣？”
他隨即恨恨地轉頭望向鍾立豐，語氣中滿是怨恨與挑釁：“我就是在外頭養了人又怎麼了？你鍾立豐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你當年能在外頭生我，我現在就能在外頭生孩子，這都是跟你學的！而且你不是覺得阿明沒有用嗎？那我就給有用的孫子。”
鍾立豐聽到他這番挑釁的話，反而不怒反笑，臉上的皺紋都跟著舒展開幾分，還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他慢悠悠地彈了彈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在藉此動作整理思緒，隨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好，好得很，我確實沒資格說你。那你倒是說清楚，外頭究竟有幾個孩子？多大了，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今天就把話都說明白。”
鍾永業梗著脖子，胸膛起伏了幾下，硬邦邦地回道：“一個男孩，今年已經11歲了，一個女孩，10歲！”他的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這話一齣，鍾建明再也撐不住，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他看著自己的爸爸，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熟悉又陌生，這些年他心裡那點對父愛的憧憬，此刻徹底碎成了渣。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眼前這些所謂的家人，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席捲了全身。
從小到大，他一直暗暗覺得自己比鍾建彬、鍾建聰都要幸運，都要優越——因為他擁有一對真心相愛的父母，不像他們，只是家族聯姻之下的產物。他總以為自己是在充滿寵愛的環境里長大的，這份認知曾是他內心最深處的驕傲與慰藉。
可原來，都是他自己騙自己罷了。他抬手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這麼多年來最驕傲的一點，這一刻碎得連撿都撿不起來。
現場吃瓜的謝小竹對鍾立豐此刻的反應絲毫不感到意外。
哪怕穿書來的時候才幾個月，她已經瞭解透這個人了——在鍾立豐的價值天平上，利益永遠是壓倒一切的砝碼。像在外豢養情人這類事，在他眼中根本無足輕重，只要不觸及家族的根本利益，不影響到公司的聲譽與運營，一切都可以被容忍，甚至被默許。
鍾建聰抱著胳膊，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阿明，不是我這個做二哥的說你，你這個人啊，實在是笨得可以，一點該有的警惕心都沒有。你爸爸在外頭養著情婦跟孩子，都十二年了，這麼長的時間，你都沒有發現，虧你還天天把‘真心相愛’掛在嘴邊，簡直可笑。你呀，還想說服你的親妹妹鍾秀茹去聯姻，幫你爸爸在鍾家爭更高的地位，你哪裡知道，你爸爸最重視的是那個私生子，他這些年苦心經營，所謀劃的一切好處，最終恐怕都想留給他那個寶貝私生子呢。”
這話一齣，又是炸得在場的人半天沒出聲，鍾建明的妹妹叫鍾秀茹，今年27歲，的確是到結婚的時候了，不過鍾永業這樣的打算，似乎有點過分了。
鍾建明肩膀抖得厲害，放開了捂著臉的手，眼淚就這樣流下來了，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都是含糊破碎的：“所以……連秀茹的婚事，你說是為了我，都是假的，你早就想把好處留給那對野種，是不是？”
鍾永業被戳中了心事，臉色漲得通紅，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我沒有錯！秀茹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會給她找最好的出路，怎麼沒考慮你們？你不也從中得了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