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永業氣得渾身都抖起來,他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抬腳就要往鍾建聰那邊衝,怒罵道:“我弄死你這個滿嘴噴糞的東西!今天我非撕爛你的嘴不可!”
一旁的鐘建彬還沒來得及上前攔阻,鍾立豐已經重重一拍桌子,那響聲震得桌面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沉聲喝止道:“都給我住手!鬧成什麼樣子!當這裡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
然後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往地上一砸,“嘩啦”一聲脆響,瓷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潑灑得到處都是,蒸騰起一片熱氣。滿室激烈的爭吵聲,瞬間就被這聲刺耳的砸響給生生掐斷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動作,齊齊轉頭看向主位上面色鐵青的鐘立豐,廳堂裡死一般寂靜,沒人再敢出聲。
其實謝小竹有點不合時宜地好奇,鍾立豐剛才那樣用力地拍桌子,他的手……難道不痛嗎?
鍾立豐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滿臉漲紅的鐘永業,又掃過依舊一臉不服的鐘建聰,最後落在癱坐在地上的鐘建明身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都給我坐好!動手動腳成何體統,你們的教養呢?今天既然把話都擺到檯面上了,那就一件一件說清楚,誰也別想再藏著掖著!”
鍾永業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有團火在裡面燒,他硬生生剎住了想要衝上去的腳步,將滿腹的憤怒與衝動死死壓回心底。他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清晰可見。
儘管滿心不甘,他還是順著鍾立豐的話,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退回了自己原先的座位,重重地坐了下去。只是他那雙眼睛,已經通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釘子,死死釘在鍾建聰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恨不能立刻撲上去,從他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塊肉來。
鍾建聰哼了一聲別過臉,卻也沒再繼續挑釁,乖乖地坐回去。
癱在地上的鐘建明半天都沒能爬起來,鍾建彬伸手就要過去扶他,鍾建明卻猛地揮開他的手,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因極致的委屈與憤怒而劇烈顫抖著:“別碰我……我不用你假好心。”
他此時滿心都是怨懟,看著一屋子各懷鬼胎的鐘家人,連帶著平日裡沒跟他起過沖突的鐘建彬,也被他歸到了一夥裡。鍾建彬是長孫,鍾建聰是嫡承,而他是什麼?他不過是爸爸用來爭權奪利的棋子,是鍾家可有可無的擺設,從始至終,他都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連自己的爸爸有私生子和私生女都是到現在才知道。
這份遲來的真相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
謝小竹看著鍾建明崩潰的模樣,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剛想著要不要上前勸兩句,就聽見鍾立豐開口了。他冷著聲,語氣嚴厲地訓斥道:“怎麼說話呢?你大堂哥也是好心拉你一把,你發什麼脾氣?趕緊起來坐好!現在這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像什麼話?一點男人的氣概都沒有。”
鍾建明聽得心頭一酸,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憤懣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猛地抬起頭,赤紅著眼睛,衝著鍾立豐嘶吼道:“爺爺!你有當過我這個不能傳宗接代的孫子是男人嗎?這十多年來,你什麼時候正眼看過我一次?我沒有用,我給鍾家丟臉了,所以我爸爸才要出去生個‘有用’的,好合了你的心意,對不對?現在你滿意了,終於有能給鍾家傳宗接代的孫子了!如果大伯父二伯父沒有死的話,你可能還會有更多私生子身份的孫子吧!”
這話一齣,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滿室頓時鴉雀無聲,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誰也沒想到,一向沉默隱忍的鐘建明,居然敢當著全家人的面,用如此尖銳的言辭頂撞一家之主的鐘立豐。
連原本只是旁觀者的謝小竹,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著鍾立豐的雷霆發作。
鍾永業嚇得慌忙起身呵斥:“阿明你瘋了!怎麼敢這樣跟你爺爺說話!趕緊道歉!”他臉色煞白,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顯然是被兒子的出格言行驚得手足無措。
鍾建明已經豁出去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扶住旁邊的椅子,聲音裡全是破罐破摔的絕望:“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我說錯了嗎?這麼多年,我們一家人哪個不是看著你的臉色過日子?我媽媽忍氣吞聲,我妹妹要被推去聯姻,不都是為了討你歡心,讓你能多分給我們一點好處嗎?現在撕破臉了,誰還要裝下去!”
鍾立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鍾建明怒吼:“什麼叫你大伯父二伯父不死我就會有更多私生子孫子,已經去世的人,你還敢拿出來亂說!我看你是真瘋了!”
鍾建明反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瘋了?我是被你們逼瘋的!今天這一切不都是你們想要的嗎?鍾建聰有你寵愛,鍾建彬有奶奶寵愛,外人只知鍾家的大少爺二少爺,誰留意到我這個三少爺?鍾建彬和鍾建聰分別繼承了他們的爸爸留下的10%股份,如果我爸爸死了,我有什麼可以繼承?”
他說著,轉頭死死盯著鍾永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一直以為我們父子同心,面對不公的命運而抗爭,結果你在外頭養著私生子和私生女,我和秀菇,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你口口聲聲說為了這個家,其實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那個外頭的野兒子。”
鍾永業一臉心痛的樣子,伸手去攬鍾建明的肩膀:“阿明,你不能……你不能……怪爸爸,誰叫你不能生,以後,以後你弟弟生的孩子,可以抱給你養,一樣是鍾家的子孫,一樣給你養老送終,這不挺好嗎?我也是為了你將來打算,不會老了無人送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