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聰現在心裡恨死了他，鍾建彬表面不說，心裡必然也是。現在嘴上說著不追究，那是因為剛掌權不方便做什麼怕落人口實，以後呢？指不定要怎麼給他穿小鞋，怎麼清算他。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燙得指尖猛地一縮，這才回過神來，抬手就狠狠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好，好得很，”他低聲咬著牙笑，笑聲裡裹著化不開的陰鷙，“我熬了這麼多年，忍了這麼多年，想要的東西到不了手，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鍾建明從樓上下來，看到他這副陰沉壓抑的模樣，抿了抿嘴，還是走過去輕聲勸道：“爸爸，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別抽這麼多煙，很傷身體的。”
鍾永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傷身體？誰在乎，不要說其他人，你也不在乎，我知道你在恨我。”
鍾建明猛地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開口：“我能不恨你嗎？私生子、私生女，你瞞著我們養了那麼多年。我是真的蠢，連鍾建聰都知道的事，估計鍾建彬也早就知情，我這個做你親生兒子的，居然一直被矇在鼓裡。”
鍾永業心頭的火氣“騰”地一下上來了，抬手就狠狠拍了一下沙發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延續香火！如果你不是被檢查出那個無精症，我能在外面再養一個兒子嗎？這些年，我對你媽媽、對你、對你妹妹有多好，你最清楚！”
鍾建明聽得胸口一陣發悶，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你以為我想有無精症嗎？這些年以來，我也很痛苦。”
鍾永業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眶，心裡終究軟了幾分。這畢竟是他從小寄予厚望的兒子，從孩子出生那天起，他就發誓不讓他吃自己吃過的苦，可這些年來，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受了不少委屈。
心頭那股無名火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煩躁與疲憊。他扯了扯領口，聲音沙啞：“我知道委屈你了，可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放心，只要我能拿到鍾氏的實權，往後少不了你們三個的好處。”
“好處？”鍾建明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話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眼底翻湧著濃重的委屈和難以置信，“你確認你的好處是給我，不是給外面的私生子嗎？”
今天上午知道爸爸在外面不僅有了私生子私生女，還偷偷劃撥了不少財產和資源過去之後，父子之間那層溫情脈脈的窗戶紙就被徹底捅破了，再也回不到從前毫無芥蒂的模樣。
而且，他連想跟兩位堂哥在家族事業上一爭長短的心都淡了，爭來又有什麼用呢？爸爸的心和資源，恐怕早就偏了，這所謂的好處，真能輪得到他這個“有問題”的長子嗎？
鍾永業愣了愣，隨即皺緊眉頭沉聲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生的長子，是我鍾永業正統的繼承人，那些人不過是我為了留後不得已才養著的，怎麼可能搶你的位置？”
“不得已？”鍾建明扯著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你說過要我以後收養那個私生子的兒子的，現在你跟我說這些，我能信嗎？我當初拼了命幫你在集團搶位置，幫你盯著鍾建聰盯著鍾建彬，我圖什麼？不就是圖你能幫我爭回點東西嗎？結果呢？你早就在外面有了更合心意的兒子，你跟爺爺誇他身體康健，想要他繼承你的香火。我就算爭到了一切，最後還不是要拱手讓人……我到底圖什麼呢？”
父子倆隔著氤氳的煙味對峙，客廳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樓梯轉角處，鍾秀菇抱著胳膊靠在牆上，指尖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一直以來她都以為父母相愛是真愛，要知道爸爸當年堅決娶媽媽那姿態和決心，絲毫不亞於後來鍾建聰執意要娶楊語彤時在鍾家掀起的軒然大波。
可是，現實卻給了她最無情的一擊。她今天才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了不止一個女人，也不止她和哥哥兩個孩子。媽媽今天哭著離家出走了，爸爸並沒有去追，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
爸爸心裡那點歪心思，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家，怕是再也安穩不了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鍾永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人肯定要認回來的，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現在的我那麼努力去爭，還是為了你們幾個孩子？”
“爸爸，大哥比我們想象中更難對付，你收手吧。”已經失去爭鬥心的鐘永明低聲勸道，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懇切，“我知道你不甘心，可爺爺已經做了決定，我們再鬧下去也沒有用啊。大哥的根基遠比我們看到的要深，手段也更厲害。萬一鬧得厲害了，觸怒了爺爺，恐怕連現在安穩的日子都過不下去，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沒有用？”鍾永業冷笑一聲，捻了捻手指，臉上的陰鷙又深了幾分，“只要老爺子還沒閉眼，這事就不算定，我就還有機會。鍾建彬不是能力強嗎？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坐得穩這個位置。”
鍾建明提高了聲音，又猛地壓低，“爸爸，你就收手吧，我們現在的日子已經夠好了，你何苦非要去跟他們搶那個位置，最後落得一身腥呢？”
“收手？你叫我怎麼收手？”鍾永業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兒子，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這輩子都在忍！忍到兩個哥哥先後離世，忍到老爺子越過我們這一輩，直接把權柄交到孫子手裡！我忍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現在你叫我退？我已經無路可退了！難道要我帶著這一輩子的窩囊和憋屈，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埋進棺材裡嗎？今天我鍾永業就把話放在這裡，這個鍾氏，我必須爭一爭！不爭，我死不瞑目！”
客廳裡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颳著，卷著滿室的不甘散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