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彬一雙眼睛牢牢盯著鍾淑琴，眼底翻湧的寒意冷得像結了冰，卻依舊一字一句咬得清晰，語氣沉穩：“三姑多慮了。竹子現在已經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過去的那些舊事，我不會過問，也根本不在乎。不管她還記不記得從前的種種，都絲毫不會影響我們現在安穩過日子。三姑既然有這麼多閒工夫來操心我的家事，倒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兒子的事。”
鍾淑琴臉色一僵，笑意徹底掛不住了。
她兒子的事——那是她最不願被人提起的軟肋。
當年聯姻是門當戶對，哪知道有朝一日朱家會家道中落，淪為圈內笑柄，她兒子32歲了，沒有好的工作，沒有好的婚事，鍾建彬這話，分明是戳她痛處。
而鍾淑琴的兒子朱滔，此時就安安靜靜坐在飯桌上，聽到表哥鍾建彬這般毫不客氣地嗆聲自己的母親，聽到自己被當眾暗示不求上進，卻半個字都不敢反駁，連放下手中筷子的動作都不敢做得重了，生怕筷子碰在瓷碟上發出的聲響，會被別人誤以為他心裡不服氣、不滿意。
他知道，在鍾家的飯桌上，自己這個外姓人根本沒有插話的資格。
不，更重要的原因是朱家已經不是往日的朱家，如果朱家如今日的謝家一樣，那他又豈會被人輕視，就連外公也輕視他。
朱滔平日裡總是裝出一副對什麼事都漫不經心的樣子，可藏在心底的委屈和苦楚卻日復一日越積越多。
這幾年來，接連不斷被人看輕的屈辱感，就像一把燒得正旺的火，時時刻刻炙烤著他的喉嚨，讓他連喘口氣都覺得費勁。
這幾年來，他聽得最多的話就是“想當年你們朱家如何風光”、“那時候朱家跟鍾家聯姻，可是實打實的強強聯手”，可到了現在，竟然連鍾建彬都能當眾拿他的處境出來說事，壓得他母親抬不起頭。
鍾淑琴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強壓住翻湧的情緒，聲音卻已微微發顫：“阿彬，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不過是一片好心……”
“好心？”鍾建彬抬眼直直看向她，語氣聽著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三姑要是真為鍾家好，就該明白，有些話不該隨便說，有些事不該隨便提。爺爺還坐在這兒，輪不到哪個外人來質疑我媳婦的清白。”
鍾建彬將鍾老爺子擺出來，鍾淑琴能不怕嗎？
她雖然是鍾老爺子唯一的女兒，可是鍾老爺子重男輕女，對私生子鍾永業都比對她這個嫡出的女兒好。
她臉色一白，連忙擺手：“爸爸誤會了！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擔心家裡和和氣氣的，別因為些舊事生出隔閡來。”
“隔閡？”鍾立豐眯起眼，“我看是你心裡有鬼，才總想著挑撥離間。阿彬和小竹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老爺子話音落下，飯廳裡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鍾淑琴嘴唇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再也不敢多辯一句，只能低著頭應聲：“是……是我多嘴了。”
鍾立豐沒再理她，轉而看向鍾建聰，語氣緩了些，卻依舊帶著審視：“阿聰，你怎麼說？”
鍾建聰猛地一震，像是剛從恍惚中回神。他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神卻竭力鎮定：“爺爺……我沒別的想法。大嫂現在是大哥的妻子，以前的事……都是年少不懂事，早就過去了。”
他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似的。
鍾立豐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你能這麼想，很好。鍾家的子孫，要有格局，別為些陳年舊事壞了兄弟情分。”
鍾建聰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孫兒明白。”
飯桌上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碗筷偶爾相碰的輕響。沒人再敢提謝小竹的過去，也沒人敢再試探老爺子的態度。
鍾淑琴默默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眼底的不甘與陰鬱。
她不甘心，連鍾秀茹這個私生子生的女兒都能進鍾氏集團工作，職位是財務副經理，而她的兒子朱滔卻連個正經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她求過老爺子，求過鍾建聰，結果不是被敷衍推脫，就是被一句“暫時沒有適合的職位”輕輕帶過。
她心裡清楚，朱家失勢了，她在父親眼中的位早已不如從前，連帶著兒子也被人輕看。可她不甘心啊——當年她嫁入朱家時，朱家何等風光？父親親口說過“朱鍾聯姻，強強聯手”，如今朱家落魄，鍾家卻愈發顯赫，憑什麼她的兒子就要被踩在泥裡？
她垂著眼，指甲又一次深深陷進掌心，很痛，讓她更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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