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彬站起來，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寒潭般掃向鍾建聰，語氣平靜得近乎危險：“阿聰，你當初也對李雯雯拒婚過，她不嫁入鍾家，不嫁給你的弟弟，不是更合乎的你的心意嗎？”
鍾建聰臉色一僵，袖釦下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沒想到鍾建彬會當著老爺子的面，直接掀開這層舊瘡疤。當年他拒婚李雯雯，理由冠冕堂皇——“為了真愛”，因為那時的他眼裡只有楊語彤，根本看不上這位世家千金。
可如今這話從鍾建彬口中說出來，卻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颳著他自以為早已結痂的體面。
“我……”他喉頭不由自主上下滾動，捏著嗓子想說出辯解的話，腦子裡卻亂成一團麻，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說辭。
鍾建彬根本沒打算給他緩衝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就開口追問道：“你既不願意娶她進門，又何必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裝作一副多關心阿明婚事的樣子？莫非，你是真的擔心李雯雯記仇報復你？”
“如果我擔心李雯雯這個還沒嫁進來鍾家的人報復我，倒不如更擔心你和謝小竹報復我！”這句話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鍾建聰嘴裡衝了出來，他說話的聲音陡然拔高，話剛出口就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失了態——老爺子明明不止一次明令說過，不準在鍾家眾人面前提起他和謝小竹當年的那些爛事，這句話出口，就等於硬生生踩了老爺子的逆鱗，他當場就悔得腸子都青了。
書房內霎時死寂。
鍾立豐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緩緩轉向他：“阿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鍾建聰嚇得冷汗瞬間就順著額角沁了出來，連後頸都爬滿了涼意，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慌忙開口想要挽回剛才的失態：“我……對不起，爺爺，我只是一時口快說錯了話。”
“口快？”謝小竹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書房裡緊繃的沉默。
她扶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目光平靜卻直直望向站在窗邊的鐘建聰，開口道：“二叔，有些話，不是一句‘口快’就能隨隨便便說出口的。”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輕忽的分量：“你說擔心我和彬哥報復你……可是一直以來，針對我們的卻是你們兩夫妻？是你自己先放棄鍾家跟謝家的聯姻，後來又為了楊語彤失去了繼承權。另外，我失憶不記得前塵往事，卻是有人卻記得以前你從謝家得到的好處。”
鍾建聰臉色煞白，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謝小竹沒再多看他失態的樣子，轉而轉向端坐在主位的鐘立豐，微微欠身行了個禮，開口道：“爺爺，鍾謝兩家聯姻的前因後果，您比誰都清楚，我已經嫁給鍾建彬，成了鍾家名正言順的長媳，肚子裡也懷著他的孩子。過去那些舊事兒，我本來不願意再提，可如果總有人拿著這些舊事做文章，甚至拐彎抹角暗示我和彬哥心懷不軌——那我也只能請爺爺明察：究竟是誰，在鍾家最需要齊心團結的時候，不斷在內部挑撥離間、煽風點火？”
她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沉寂。
鍾立豐的目光緩緩從謝小竹臉上移開，落在鍾建聰身上，眼神冰冷。他沒說話，可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這個孫子，是他花費了大半輩子時間和精力，一點點精心培養出來的，可到頭來，卻偏偏為了一個外頭來的女人，把自己活成了整個鍾家都要看笑柄的存在。
鍾建聰終於撐不住，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卻被最後一絲自尊強撐著站穩。他聲音乾澀：“爺爺……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糊塗。”
“糊塗？”鍾立豐終於開口說話，聲音低沉得像壓著滾雷，“拒婚一次，就當你糊塗一次，我可以原諒你；拒婚兩次，又糊塗一次，我也可以訓誡你改過。可是有些東西，既然你自己親手放棄了，那別人去爭取，你就沒資格再站在旁邊對別人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鍾立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掃過鍾建聰：“你當是為了楊語彤，放棄的不只是鍾家10%的股份，更是謝家承諾的戰略合作，還有李家的支援，你覺得愛情能抵萬金，可你的兄弟不這樣覺得，我重申一次，鍾家的資源，從來不是用來成全你愛情的祭品。”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冷，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你親手放棄的每一樣東西，都得有人替你扛下這些放棄帶來的後果。”
鍾建聰渾身發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
他心裡在瘋狂吶喊：不是這樣的，我那麼愛楊語彤，為了愛情我根本沒有錯，可失去的那些利益，卻實實在在壓垮了他在鍾家、在整個商界的地位，讓他再也抬不起頭。
“爸爸，阿聰剛才確實是說錯話了，可是他已經知道錯了，今晚我們齊集在這裡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討論這一件事。爸爸，阿明也是你的親孫子，他的婚事……”鍾永業連忙開口插話，急著想要把話題重新拉回自己關心的方向。
不是他想幫鍾建聰說話，實在鍾建聰這個蠢貨做的事，說多也是浪費口水，多麼好的聯姻物件都不要，只要那個女明星。
結果呢，將本應到手的股份和助力往外推了，如果推給自己的兒子鍾建明的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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