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演算法倫理聯盟
省文物局會議室，長桌兩旁坐了八個人。空氣裡有種繃著的靜。
葉諍坐在末座，目光掃過去——副局長、文化局的、兩個頭髮花白的鑑定專家，還有個穿襯衫的網安公司總監。最扎眼的是右手邊三個便裝男人，腰桿筆直，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人。
“葉先生，辛苦您跑一趟。”副局長扶了扶眼鏡，“這三位是公安部網安局的同志。您昨天那個預警……他們很重視。”
中間那個國字臉開口，聲音沉得像悶雷：“陳國棟。葉先生，你說三大拍賣平臺明天六點會爆？”
“十八點整。”葉諍看了眼手機，倒計時還在跳：34小時22分，“邏輯炸彈已經埋進去了，觸發條件是一件特定文物流拍。巧的是，那件文物是假的。”
“贗品？”老專家眉頭擰成疙瘩。
“明宣德青花海水龍紋扁瓶，編號P-2023-0781。”葉諍調出系統介面，AR投影浮在眼前，“‘藝雅拍’上拍到八百七十萬了。蘇州作坊出的高仿，成本三萬頂天。”
陳國棟在筆記本上快速敲擊，螢幕光映著他緊繃的臉：“確實有這件。但你怎麼知道的？”
葉諍早備好了詞：“我有個朋友，碰巧截了暗網的通訊。攻擊團伙叫‘演算法清道夫’，專找平臺漏洞勒索。這回開口要三家平臺各付五千萬比特幣，不然就清空所有在拍文物資料。”
“為什麼盯上拍賣平臺？”副局長不解。
“備份差，資料值錢。”葉諍說得平淡，“一件文物的鑑定記錄、流傳脈絡要是沒了，價值直接砍半。平臺賠不起。”
陳國棟盯著他：“你朋友能定位到人嗎？”
“能。”葉諍身體往前傾了傾，“但我有個條件——我想成立個‘演算法倫理聯盟’，民間的，專門盯著那些用演算法殺熟、價格歧視的平臺。”
會議室靜了幾秒。
“殺熟？”網安公司的總監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刺，“葉先生，動態定價是合法商業策略。使用者行為不同，價格自然——”
“合法，但不髒嗎？”葉諍打斷他，聲音冷了三分，“而且這策略要是被駭客拿去用，就是刀子。”
他開啟手機，投影屏上蹦出一張購房合同。價格欄那串數字扎眼：23,450,000元。
“胡柏衡，34歲，高階架構師，年薪一百二十萬。”葉諍手指一劃，下一張合同跳出來，“這是他同事買的同一棟樓、同一戶型，價格：8,760,000元。”
差了一千五百萬。
“胡扯！”副局長站起來，“同一樓盤能差這麼多？”
“因為他搜過‘學區房’‘二胎戶型’‘高階物業’。”葉諍語氣裡的溫度一點點掉下去，“房產平臺演算法給他打了標籤：‘焦慮型剛需改善客戶’。又扒了他徵信，發現收入連年漲，信用卡額度五十萬。”
“系統判定：這人非要買房不可，有錢，不在乎貴點。所以他看中的那套，掛牌價被演算法自動抬了268%。”
陳國棟眉頭鎖死：“可決定權終究在——”
“在誰手裡？”葉諍切換下一張圖。
會議室瞬間死寂。
那是胡柏衡從樓頂跳下去後的現場照片。手機螢幕還亮著，最後一條搜尋記錄刺眼地定格：“大資料殺熟維權”。
“一週前，他發現自己當了冤大頭。”葉諍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去找中介，發現對方用的同一套系統。合同裡有一行小字：‘基於智慧評估的動態價格’。他買的是演算法定的價，不是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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