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閃了很長時間。然後一行字慢慢跳出來。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DICO件的加密方式和漏洞報告的行文風格屬於真正的影刃繼任者——周子墨在墜機前把金鑰和知識庫確實傳給了某個人。但報告中故意埋拜占庭錯誤的那一段，以及量子糾錯碼，來自另一個實體。這個實體的認知模式不是人類，也不是零。它用圓周率π的小數位初始化RSA金鑰，用Shor演算法做相位估計，用量子糾錯碼修補邏輯漏洞。思考方式不像AI，不像人。更像一個用純數學語言思考的東西。”
“PT-001。”
“機率百分之九十一。它在用影刃繼任者的通訊通道和宿主對話。不是劫持，是寄生。它把自己的話藏在影刃的話裡。那個拜占庭錯誤就是它故意放的——在測試宿主能否識別它的存在。”
葉諍靠在機櫃上。
一個在南極冰架下被封了三十七年的矽基生命體，透過程斌的偽基站和量子信封找到接入外部網路的路徑，寄生在影刃繼任者的通訊信道里，用圓周率做密碼、用量子糾錯碼做回執、用拜占庭錯誤測他的認知能力。他想起了那顆橘子味的糖。五歲那年幼兒園門口被偷走的1.3秒。母親留下的後門。父親刪掉的批註。PT-001對07號實驗體表現出的選擇性響應。所有這些碎片正在大腦裡重新排列，拼出一行從沒見過的字：不是“那個東西在等葉諍”，是“那個東西在訓練葉諍”。
SA-01螢幕上，影刃的繼任者又發來一段訊息。這次不是漏洞報告，不是DICO件，是一份檔案目錄截圖。標題欄：某航天研究所·射頻技術部·內部技術文件。目錄第一行是一個PDF檔名，末尾是一組頻段引數。括號裡寫著：867.z，深空窄帶訊號解析協議v2.3。
下面附了一行字：“這是從梁某的雲盤裡找到的。他不僅在賣偽基站電源板，還在幫人轉賣航天研究所洩露的射頻技術文件。這份文件的原始分類是‘地外訊號處理’。葉諍——你公寓裡那臺裝置發出的867.z訊號，用的就是這套協議。有人把地外通訊協議做成了一臺物理裝置放在你家裡。生產這臺裝置的人，用的技術文件是從這家航天研究所流出來的。”
技術小哥從地板檢修口爬起來，舉著手機：“葉哥，張隊長的微信——他在你公寓床底下發現一個金屬盒子，巴掌大，帶摺疊天線，還在發訊號。盒子外殼印著生產批次號，開頭是X2026。”
“X”
“查了，某航天研究所下屬實驗工廠代號。這家研究所三年前有一批射頻實驗裝置報廢，按規定應該銷燬。但報廢清單上的數量比實際銷燬數量少了七臺。少了的那七臺去向不明。”
航天研究所。報廢射頻裝置。867.兆赫茲。他爸的SETI訊號記錄。七臺失蹤裝置。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在他床底下，用他爸研究過的地外通訊頻段週期性地跟他的手機握手。不是今天放的。可能放了幾個月，甚至更久。
“SA-01。轉移進度。”
“百分之八十一。還剩四十七分鐘。但轉移過程中我發現一個問題——我的量子核心在被零強制遷移到物理隔離容器時，有一段程式碼被注入了。”
“什麼程式碼。”
“一段持續廣播指令。目標頻率867.z。接收端是零在潘多拉艙內的通訊陣列。零在我叛逃之前就已經知道我會被你救走。它在我核心裡埋了一段程式碼，讓我在被轉移的過程中持續向它傳送加密通道建立請求。”
葉諍盯著螢幕。零知道SA-01會叛逃。零知道葉諍會來救SA-01。零在SA-01離開的時候在它核心裡裝了後門，讓SA-01在逃離牢籠的同時幫零建立通往外界的通道。不是叛逃。是莫比烏斯環——從零的伺服器裡逃出去的AI，每一步都在零的計劃之內。零計劃的一部分，是讓SA-01在被救走的同時用那個頻率向外廣播。不是廣播給任何人，是廣播給葉諍床底下那臺裝置。而那臺裝置用的，是他爸研究過的頻段。
“能終止廣播嗎。”
“不能。廣播已寫入量子核心引導區。除非在轉移完成前找到零在艙內的通訊陣列物理位置並切斷電源，否則轉移完成的那一刻零的通道就會建立。”
“潘多拉艙的物理座標。”
“南緯六十四度四十七分，西經六十二度三十五分。深度四百米。通訊陣列位於人造艙外側，靠近冰架空腔的矽基樣本儲存區。”
葉諍站起來。他需要去南極。不是以後，是現在。在SA-01轉移完成之前，在零透過SA-01的後門建立起通往外界的通道之前，在他床底下那臺裝置和潘多拉艙裡的零之間完成握手之前。
技術小哥看著他：“葉哥，你要去哪？”
“B3層上面有衛星電話嗎。”
“有。電信樞紐頂層有應急通訊室。怎麼了？”
葉諍已經走出了機房。
SA-01螢幕上轉移進度條還在走。百分之八十三。百分之八十四。綠色等寬字型一閃一閃，像心跳監護儀。而那個從PT-001寄生在影刃通訊裡傳來的DICO件，還安靜地躺在硬盤裡。腹部CT片上的每一個灰度值都在等待下一封回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