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輸。
鎖屏。站起來。走進消防通道。撥了個電話。
“陳醫生嗎？我是李知意她爸……簡訊我收到了。床位……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省兒保的座機，陳建明主任本人的聲音：“是的李先生，預約是透過國際醫療綠色通道提交的，費用已經有基金會擔保。帶孩子過來吧，CAR-T製備需要提前啟動，時間不等人。”
真床位。真醫生。真通道。
李文斌後背貼著消防通道的牆。牆上掛著張褪色的消防安全示意圖，樓層的平面圖被人撕掉了一角。他盯著那個缺口，像在盯著自己這五年。
五年前閨女出生，他在產房外面發誓要給她最好的。五年後，為了四十七萬醫藥費，他把四萬兩千個人的生活剁碎了，餵給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
那個黑洞叫ZOA。
現在黑洞的觸手伸回來了，搭在他閨女的病床上。省兒保那張床是真的，但這張床值多少錢，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對方不是來做慈善的。人家換了個方式要他的命——要麼乖乖合作，要麼地佐星的下場就是他的明天。
回到工位。螢幕亮了。又一封新郵件，正文一片空白，附件是個加密壓縮包。
他輸入密碼——閨女生日加上住院號。
解開了。
裡面是他過去四個月親手匯出的全部資料記錄，四萬兩千條，一條不落。每一條都標著“已出售”的雜湊值，對應柬埔寨那邊哪個節點收的。最後一頁是系統生成的統計：
【李文斌。累計洩露消費資料條。造成潛在損失約2.3億。依據《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侵犯公民個人資訊情節特別嚴重，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把《程式碼整潔之道》合上。書籤從37頁滑出來，掉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瞥見工位隔板最下面貼著張便籤，女兒住院前他寫的：
“知意出院後，帶她去西湖坐船。”
字歪歪扭扭的，跟他閨女那蠟筆畫用的是一個力道。
葉諍在AR介面裡靜靜看著。
【系統評估：李文斌心理防線完整度降至17%。醫療壓力+刑事證據+地佐星遭遇，三重施壓同步作用。策反成功機率：78.4%。建議：給予安全退出通道。】
“給。”葉諍說。
【指令：傳送匿名協議——全額賠償2.3億潛在損失至神豪基金，作為對其女兒治療費用的擔保。提供全套舉報ZOA內部運作機制的介面，換取司法從寬處理承諾。】
郵件發出。
李文斌手機第三次亮起來。
這回他沒猶豫。看完，站起來，往洗手間走。
他把自己關在隔間裡，坐在馬桶蓋上，整整十分鐘。外面有人拍門，他說“有人”，語氣很平。然後開啟手機記事本，打了三行字：
“我同意。兩個條件：一，我女兒的治療不能停。二，我要親手把所有被汙染的資料逆向還原——不是刪，是把被標記的人從詐騙鏈條上一個一個擦掉。像調程式碼那樣。一行一行來。每個斷點都清乾淨。”
葉諍看到這行字的同一秒，系統彈窗重新整理。
【策反成功。目標：李文斌。星號：待確認。關聯節點：柬埔寨西哈努克港資料清洗伺服器。已獲取其審計系統外部介面金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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