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五十八分，諍盾實驗室。
葉諍推門進去的時候，林驍正對三塊螢幕啃一塊冷披薩，眼鏡片上反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陳嘉樂蹲在行軍床邊給手機充電，小黃人掛件被他用膠帶纏在充電線上，一晃一晃的。
“你臉色不對。”林驍頭都沒抬。
葉諍把外灘資料中心地下三層的事說了。省掉了林薇那句“你是系統被造出來的原因”，但暗河和系統共享同一個建立者簽名這事沒省。
林驍把披薩擱下，手指在褲子上蹭蹭油。“她要說的都是真的——六年前暗河創世區塊生成，跟你係統啟用簽名一致——那這程式碼在分裂之前就預設了兩條分支。一條走犯罪平臺，一條走反詐系統。”
“什麼人會幹這種事？”
“你問我？”林驍拿起白板筆，在昨天的量子糾錯方案邊上畫了條分叉的河，“左手造最強的盾，右手造最利的矛。不是瘋子，就是在做一個實驗。”
葉諍沒接話。他看著那條分叉的河，腦子裡想的是母親去世前兩小時。晚上十一點多，走廊安靜得只剩日光燈鎮流器的電流聲。護士遞過來一張單子，他簽了。她說，你媽剛才清醒了一下，喊你名字，然後睡過去了。
然後某個人，在某個地方，敲了一行創世程式碼。
“先不說這個。”葉諍把思路拽回來，“系統在外灘伺服器裡抓到了暗河的加密結構，三層。第一層洋蔥路由，七跳變TOR節點，常規追蹤最多跟到第西跳。第二層量子金鑰分發，金鑰不是存硬碟的，靠量子糾纏態即時生成，每筆交易換一次。第三層——”他在白板上寫了西個字，“生物特徵門限。”
“怎麼說？”
“核心伺服器不認密碼，認人。特定人的活體虹膜加特定人的活體聲紋，同時驗，少一樣都不行。”
林驍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高興，是碰上對手的那種緊張。“特定人——陸深和林薇？”
“大機率。他倆就是活鑰匙。”
陳嘉樂邊上插嘴：“那把倆綁了不就完了？”
“綁不了。陸深的虹膜投影儀能讓他看起來是任何人，林薇的手杖能癱瘓半徑十五米所有電子裝置。綁他們？他們進你家比你拿鑰匙開門還快。”
陳嘉樂想了想，“那隻能黑進去。”
“黑不了。物理隔離。”林驍站起來開始踱步——每次碰到硬骨頭他就這習慣，像只困在屋裡的貓，來回走，偶爾停住盯一個點，“暗河要真用了量子金鑰分發加生物特徵門限，核心伺服器就不會接公網。遠端攻擊純屬浪費時間。唯一的辦法是找到伺服器的物理位置——”
“然後派人進去。”葉諍說。
“對。但進去的人得同時滿足兩個條件：騙過生物特徵門限，在量子金鑰分發週期內破解金鑰。第二個條件理論上不可能——量子金鑰分發的安全性建立在量子力學基本定律上，任何竊聽都會導致量子態坍縮，系統馬上發現。”
葉諍等了片刻。“系統說可以。”
林驍停住了。
【分析暗河量子金鑰分發協議完成。該系統採用的QKD協議基於BB84變體，存在一處結構性漏洞：金鑰分發依賴的糾纏光子對在穿越大氣層時會產生退相干，暗河使用了糾錯碼補償。補償演算法與ZOA衛星加密後門共享同一個三進位制量子糾錯方案。己知該方案冗餘位結構，可逆向推導金鑰生成規律。】
“三進位制量子糾錯——”林驍說。
“就是你在北斗衛星裡發現的那個。ZOA的後門藏在糾錯碼冗餘位。暗河用了同一套。所以只要截到一次金鑰分發，就能從冗餘位裡找到下一輪金鑰的種子。”
林驍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不是得意，是那種“這東西要發了論文整個密碼學界得地震但我不能發”的笑。
“現在就一個問題了。”他說，“伺服器在哪。”
系統彈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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