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母校門口停下時，葉諍手心全是汗。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那扇大門還是老樣子，灰石牆上爬滿藤蔓，秋意正濃。四年前他揣著優秀畢業證書從這兒離開時，心裡揣著一團火。現在回來，卻是要扒開心裡最髒的那道疤。
“先生，等您嗎？”司機回頭。
“不用。”葉諍付錢下車。
冷風混著湖水的溼氣撲在臉上。他拽了拽風衣領子，目光定在機械工程系那棟樓上——三樓實驗室，他在那兒熬了整整六個月，做出了那套渦輪最佳化演算法。
然後被他導師漢斯·穆勒改了幾個引數，署上自己的名，發在了《國際機械工程學報》上。
當年他去找系主任，捧著程式碼和實驗記錄。主任拍拍他肩膀：“葉，穆勒教授是你導師，共同署名是慣例。你還年輕，別太計較。”
不是計較。
是實驗室裡熬過的那些夜，是聖誕節只有儀器嗡鳴聲陪他的孤獨，是他真以為能改變點什麼的那份心血。
【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
【記憶錨點050啟用程度：87%】
【警告：該錨點已被外部標記】
系統提示把他拽回現實。葉諍深吸一口氣，朝主樓走。每一步都踩在回憶上——左邊長椅，前女友在那兒說“你整天泡實驗室沒前途”；右邊咖啡廳，穆勒第一次暗示“借鑑”他思路的地方。
手機震了。
陌生號碼：“葉諍學長？我是機械系大四的林薇。系裡在辦慈善畫展，拍賣山區白血病兒童的畫。穆勒教授也在，您來嗎？”
葉諍手指停在螢幕上。
巧得過分了。
【檢測到潛在詐騙行為】
【訊號源分析中……】
【發信人真實身份：林薇，機械系學生】
【關聯資訊：該號碼三個月內向127位校友傳送過類似募捐資訊】
【資金追蹤：關聯‘阿爾卑斯藝術畫廊’賬戶，近半年收捐款43.2萬瑞郎，僅8.7萬用於醫療，其餘流向……】
系統介面展開，資金流像血管一樣延伸，最終匯入三個離岸賬戶。其中一個持有人：漢斯·穆勒。
葉諍嘴角扯出個冷笑。
行啊。記憶錨點還沒動，騙局自己送上門了。用白血病孩子當幌子，用母校情懷下餌，連發信人都是個不知情的學生。
“挺好。”他低聲說，回簡訊：“在哪兒？”
畫展設在新建的交流中心。落地玻璃牆，極簡風格。葉諍進去時，裡面三十來人，多是西裝革履的校友，端著香檳低聲聊。
牆上掛著十二幅稚嫩的畫。向日葵、小房子、笑臉太陽。每幅下面貼著標籤：“莉莉，8歲，白血病，治療費缺5萬”“馬克，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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