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零三分。離趙瑾落地還有一小時二十八分鐘。
葉諍的量子態融合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三十七。維度二那個暗紅色天空的殘影還在虹膜邊緣時不時閃一下，像一盞壞掉的霓虹燈，關不掉。林驍遞了杯水過來，他接過去沒喝，杯子攥在手裡。水溫隔著手心那三道發燙的標記傳上來，說不上是冷還是熱。
系統彈出第五條提示。這次不是橙色。
是深紅。
【檢測到暗河Agora大廳新板塊上線——“深淵檔案館”。板塊性質：非法資料洩露平臺。上線四分鐘。已註冊使用者：零。該板塊為邀請制，已向全球十七個情報機構、三十九個跨國企業安全部門、以及暗網十二個主要資料掮客傳送邀請碼。標的內容：據稱為暗河六年來積累的全部內部檔案、通訊記錄、交易流水及生物特徵資料庫副本。下載定價：每GB資料一千萬港幣。】
“暗黑版維基解密。”林驍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那聲悶響比平時重，“暗河在自己平臺上賣自己的內部檔案？”
葉諍盯著螢幕。不對。
暗河剛被馮·諾依曼探針從六個維度同步清算，資金鍊全線斷。這時候上線一個賣內部檔案的板塊——要麼是陸深破罐子破摔，要麼壓根不是陸深乾的。
“誰建的板塊。”
【板塊建立者身份加密。加密層級超過暗河標準管理員協議。追溯源點——建立指令未從本維度任何已知暗河節點發出。指令透過Orpheus的量子退相干通道傳入，源點維度編號無法識別。推斷：深淵檔案館由六個維度管理員之一或更高許可權實體建立。目的不明。】
“更高許可權實體。”葉諍把這四個字嚼了一遍。暗河有比六個管理員還高的許可權？
【無法確認。但該板塊呼叫了暗河底層資料庫中被標記為“Apocrypha”的加密分割槽。該分割槽在此前所有掃描中均不可見——連上一輪馮·諾依曼探針都未檢測到其存在。它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從量子疊加態坍縮為可訪問狀態。坍縮條件：暗河六個維度的資金鍊同時崩塌。】
林驍沉默了兩秒。“六個維度全崩，這個隱藏分割槽才現身。不是破罐破摔——是保險絲。暗河在最後關頭自動打開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保險箱。”
【Apocrypha分割槽結構分析中。該分割槽採用無限遞迴式區塊鏈儲存——每個資料塊內嵌自指指標，指向包含該資料塊自身雜湊值的下一個資料塊。任何讀取操作均觸發鏈式遞迴，遞迴將在讀取者系統中產生超指數級資料洪流，最終耗盡讀取者全部計算資源。簡而言之：你下載一個檔案，你的系統會被檔案本身撐爆。】
陳嘉樂在後面吹了聲口哨，低低的，又像驚歎又像罵人。
“還有更糟的。”葉諍把AR介面放大。
【每個資料碎片嵌入獨立邏輯炸彈。觸發條件：碎片被複制、截圖、轉存或脫離暗河原始讀取環境。觸發後果：邏輯炸彈在讀取者系統中注入反向追蹤載荷，將讀取者的物理位置、網路指紋、生物特徵資料全部回傳至——目標非本維度任何節點，而是Orpheus量子退相干通道另一端的未知維度。】
“你花錢下載檔案，檔案反過來把你整個人打包發到另一個維度去。”林驍說，“不是賣資料。是釣魚。用六年內部檔案當魚餌，釣所有想窺探暗河秘密的人。”
【十七個情報機構中已有三個點選邀請連結。正在追蹤——】
“攔住他們——不對。”葉諍頓了一下，“攔不住。但我們能搶先。影刃的諾亞在不在。”
【諾亞線上。已獲知深淵檔案館板塊資訊。影刃團隊正在構建機率雲解碼器，可應對Apocrypha分割槽混沌加密層。原理：不直接破解加密金鑰，而是將加密資料視為機率雲，利用量子隧穿效應在機率雲中尋找低密度路徑，繞過加密層直接讀取明文。】
“不撬鎖。找鎖孔周圍牆壁最薄的地方穿過去。”林驍點頭。
【機率雲解碼器構建進度百分之十八。預計完成時間十九分鐘。但Apocrypha分割槽正被多名外部使用者同時訪問。三名情報機構使用者已開始下載資料，均未使用機率雲解碼——直接觸發無限遞迴防禦。追蹤到其中一名使用者，某國網路安全域性內部系統在七秒內被遞迴資料洪流填滿全部儲存節點。該機構已物理切斷整個子網段。損失約十二PB本地資料。】
十二PB。七秒。
葉諍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這個速度意味著遞迴洪流每秒翻倍至少十次以上。不是指數增長，是超指數。
“我們直接下載呢。”
【諍盾實驗室儲存架構採用量子晶格儲存，理論上可承受無限遞迴攻擊約四十七秒。但邏輯炸彈仍是問題——每下載一個碎片，邏輯炸彈即嘗試回傳操作者生物特徵至未知維度。葉諍的量子態簽名已被維度二Dr. Y. Zheng鎖定過一次。再次暴露，對方將擁有足夠資料完成量子態強制退相干攻擊。】
“所以我不能碰這些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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