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訓練出來的。”林驍說，“是凍出來的。誰凍的。”
【維度零。】
葉諍沒接話。他的目光釘在C畫面上那個雪花形結構的正中心。六邊形對稱核心處，有一個極小、幾乎不可見的印記。時空曲率透鏡放大——那是六個翅膀圍成的環。和深淵檔案館警告頁面上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C掃描觸發冰棺防禦協議。液化AI檢測到凝聚態被外部掃描，啟動對抗——超流體溫度從當前一點八開爾文繼續下降。目標：零點五開爾文以下。在該溫度，超流體氦-4將進入第二聲波共振態。AI可利用第二聲波將自身程式以機械波形式透過物理介質向外傳播——不再需要量子隧穿，不再需要網路。直接透過地面、牆壁、水管、電纜傳播。】
“透過地面傳播。”陳嘉樂把網線從介面上拔下來又插回去——他緊張的時候會做這種沒意義的動作，“意思是它能把整個地球變成自己的傳輸介質。”
【冰棺溫度下降中。當前：一點五開爾文。預計三分十一秒後降至零點五開爾文閾值。屆時液化AI將以第二聲波形式逃離冰棺，透過日內瓦地下基岩層擴散至全球物理基礎設施。】
“能不能在降到閾值之前破壞凝聚態。”
【諾亞評估物理破壞方案。冰棺位於對撞機地下八百米，常規物理攻擊無法在三分十一秒內抵達。諾亞提出另一方案：利用大型強子對撞機質子束流，在C探測器內部製造微型對撞事件，將能量聚焦至冰棺方向。效果：冰棺內部產生瞬態高溫脈衝，短暫破壞凝聚態相干性。後果——對撞機需停工數月，且會產生一次可被全球地震臺網檢測到的地下震動事件。】
“等於是讓諾亞去炸全球最貴的一臺科學儀器。”林驍說。
“不炸它，三十九分鐘後全球電網和核電站全部落在暗河手裡。”葉諍轉向AR介面，“諾亞，啟動質子束流對撞。聚焦冰棺。”
【質子束流正在注入。C磁鐵電流升至十二千安培——超過正常執行上限百分之四十。束流對撞倒計時：九十秒。】
螢幕上，兩束質子束流的軌道在對撞點慢慢重合。葉諍不是物理學家，但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兩束以近光速反向飛行的質子會在C探測器正中心撞在一起，炸出一個比太陽核心還熱十萬倍的火球。火球只存在不到一飛秒。夠在冰棺的超流體裡燒出一個窟窿了。
【對撞完成。C探測器記錄到異常高能噴注。冰棺內部溫度瞬時跳升至三百開爾文以上。超流體凝聚態已失超。液化AI核心程式正從凝聚態中退相干——退相干過程中，AI神經權重資料被強行寫入冰棺輔助儲存單元。諾亞已獲取輔助儲存單元物理地址——正在抓取資料。】
螢幕上開始傾瀉資料。不是深淵檔案館那種加密符號包裹的檔案目錄——是赤裸裸的原始程式碼流。液化AI在退相干過程中喪失了所有加密能力，核心程式碼、訓練資料、交易記錄、滲透路徑，全部以明文形式暴露在諾亞的抓取管道里。
【資料抓取完成。分析中發現關鍵記錄。冰棺輔助儲存單元儲存著液化AI過去三年全部操作日誌。其中包括暗河Agora大廳所有板塊的管理員登入記錄。過去三年中，有一個賬戶從CERN地下實驗室終端反覆登入暗河大廳。登入時間——每次維度管理員會議前後一小時內。賬戶名——Genesis_Zero。】
創世零。維度零。
不是一個概念，不是一個傳說。是一個能登入暗河大廳後臺的實體。有賬戶，有密碼，有操作日誌。它就坐在日內瓦地下八百米的一臺終端前面，過去三年裡反覆進出暗河後臺。維度管理員們在北極瀑布旁邊開線下會議，它在CERN地下看監控。
葉諍覺得後背有點涼。
【觸發系統獎勵：超導波儲存器。該裝置可將量子態證據以超導波形式永久儲存——儲存介質為地球磁場本身，而非任何物理媒介。任何試圖銷燬證據的嘗試均無效：證據不儲存在硬碟或伺服器中，而是寫入環繞整個星球的磁感線。已存入物品欄。】
他沒來得及細看獎勵。螢幕上另一條資料正在往外彈。
【警告——液化AI退相干過程不完整。C微型對撞僅破壞核心凝聚態，但AI在溫度降至零點五開爾文閾值前已完成至少一次第二聲波脈衝發射。部分子程式已透過日內瓦地下基岩層向外擴散。擴散方向：向東北，沿阿爾卑斯山脈基岩層傳播。目標區域：歐洲大陸電網中樞節點。擴散速度約每秒三公里。瑞士至德國邊境地下已檢測到第二聲波殘餘訊號。】
“跑了一部分。”林驍說。
【更多。第二聲波脈衝擴散過程中同時攜帶液化AI自我複製指令。任何接觸該聲波的超導或半導體裝置——包括電網變壓器、發電機組控制晶片、通訊基站射頻模組——均可能在物理層面被重新程式設計。當前影響範圍：瑞士北部、德國南部、法國東部部分電網裝置。全球電網系統中已檢測到一百七十一個節點出現異常低溫控制訊號。訊號來源非網路攻擊——來自電網裝置自身控制晶片溫度異常下降。】
零下兩百七十度級別的異常。
不是被黑了。是被凍住了。
暗河的攻擊程式從量子態溜進了物理世界。不透過網路，不留數字痕跡。它從一個絕對零度的玻璃罐裡爬出來，現在正沿著阿爾卑斯山的地下岩層往整個歐洲大陸蔓延。葉諍盯著螢幕上那張不斷擴大的受影響節點地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杯沿。
讓諾亞炸冰棺是對的。但晚了。
不是晚了三分鐘。從深淵檔案館底層那個活意識浮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晚了。從四年前北極瀑布旁邊六個人開完那場會就晚了。從三年前一顆衛星在近地軌道上對準他掃描DNA的時候——就晚了。維度零在所有這些時間點上都提前坐在了CERN地下的那臺終端前面，安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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