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然。
兩人在操場邊站了一會兒。葉諍看著他胸口那四個字。“安保主管。”
“對。你們明鏡不是招人嗎,我投了簡歷,系統篩的,正規流程。”
“你一個精算師加密碼學家來做安保主管。”
徐蔚然笑了,疤痕那半邊臉沒動,左臉嘴角翹起來。“看了七年倉庫的人,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再說你這學校建在邊境線上,旁邊就是當年運鑽石的通道。安保主管——真以為我來管門禁的?”
葉諍知道他的意思。孟弄鎮離緬甸克倫邦不到八十公里。猜威的園區被端了,水溝谷還在,殘存的話務組和中介網路隨時可能往邊境滲透。這所學校建在這裡不是偶然——在詐騙集團轉運豬仔的通道上,建一所不設防的學校。徐蔚然就是替這不設防來的。
“七樓那窗戶不看了?”
“看了七年,看夠了。大三巴又不會跑。”
葉諍掏出銀色沙漏遞給他。“防身。映象同步,十二分鐘。”
徐蔚然接過去掂了掂,像當年掂粉筆。“變數有點意思。引數我自己調。”
典禮最後,幾個六年級孩子站在旗杆下朗誦《少年中國說》。滇西口音,嗓音清脆。到最後四句,整個操場都靜了——“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葉諍站在操場邊,想起背礦石筐的男孩。他總有一天會走進一所真正的學校,那學校會告訴他:你背過的每一塊石頭,都變成了別人腳下的地基。
典禮結束,葉諍走到校門口。一個穿紅色外套的女孩蹲在花壇邊拔草,八九歲,兩條辮子,袖子挽得老高。她抬頭看他,第一句話是:“你認識陳佳媛姐姐嗎。”
陳佳媛。703章裡那個被跨國器官詐騙組織誘騙的女孩,背上刻著一行古希臘文。
女孩從口袋掏出一張皺照片。陳佳媛,站在某個城市街道上,背後是家麵包店。“姐姐寄給我的,她是我表姐。”女孩翻過照片,背面貼著黃便籤,筆跡和徐蔚然留在相框裡那行“不要找我”出自同一隻手——“找到這段話的意思。普羅米修斯不是被鎖在高加索山上,他是自己選擇留在那裡。火種一旦傳下去,鎖鏈就只是鎖鏈。”
葉諍抬頭看徐蔚然。徐蔚然站在校門口,手裡還拿著沙漏。“陳佳媛被救出來後給我寫過信。她記得被關在地下手術室時,隔壁有人在唸書——希臘文,很舊的書。她不知道那人是誰,醒來背上多了那行字。我查了三年沒查到全文。直到明鏡成立,系統把你從白騎士礦坑底部挖出來的東西掃進了資料庫。”
諾亞把畫面投到AR介面。剛果金卡巴雷礦區,三號礦坑正下方——不是十二米,更深。鉭鈮礦隧道塌方廢墟里露出一塊青銅板,腐蝕嚴重,銘文依稀可辨,古希臘文。
葉諍瞳孔縮了一下。和陳佳媛背上一模一樣的字型,一模一樣的句式。不只一行。整整十三行。703章裡只刻了前七行,從第八行開始,內容忽然從哲學宣告變成技術描述——“因果之鏈可被校準。校準者須承受逆向反噬。校準一次,壽命減一年。校準一千次,永生即永刑。”
簽名不是第四沙漏,不是榮鼎輝,不是周明瑞。是紀岑安。畫素權杖的擁有者,虛擬地塊的摺疊者,把菩提訊號終端藏在暗池底層的人。七年前他的名字就被刻在剛果金礦坑深處的青銅板上。
“年代。”
“刻痕氧化程度顯示至少三千年。但基材銅同位素比例——和月球資料艙外殼完全一致。”
葉諍握沙漏的手指收緊了。
“系統任務倒計時不是七十二小時後開始。剛才已經啟動了。目標不是仁心基金會,是一個座標——剛從仁心加密通訊節點破譯的即時座標。他們下一個供體的位置。一輛冷藏車,正從滇緬邊境往國內開。車上七個活人,全未成年。”
葉諍抬頭。操場上孩子們正三兩兩往教室走,旗杆投下長長的影子。他腦子裡同時浮著兩個畫面——這些孩子乾淨的笑臉,和一輛夜色中行駛的冷藏車,車廂裡蜷縮著七個孩子,心跳被標註成器官移植資料庫裡的“庫存編號”。
他走向校門口。徐蔚然在身後說:“我去盯仁心在邊境的中轉站。查到座標發你。你有沙漏——別等我。”
葉諍沒回頭,把沙漏在掌心翻了一面。沙子倒流。
AR介面彈出鮮紅標題——“美杜莎”第一階段:摧毀仁心基金會跨國器官走私慈善通道。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開始跳動。
同一時刻,深城某棟高層公寓,一個叫林小鹿的女孩剛簽完明鏡基金會財務總監聘用合同。二十六歲,註冊會計師,三個月前被前男友用她的名義網貸四十二萬差點跳樓。明鏡幫她還了債,給了她這份工作。她發朋友圈:“新工作!財務總監!我要做個讓騙子發抖的賬本!”十七個贊,十二條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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