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鐸落網不到四十分鐘，諾亞從他手機通訊錄裡扒出一條加密資訊。
發信人不是H-0，是一個叫“星海醫療影像”的企業微訊號。內容就一張電子海報——深藍底，銀白字，設計風格跟未來康健那個宣傳片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量子I全身掃描——提前三到五年預判癌細胞轉移路徑。準確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單次一萬二，醫保不報，名額有限。”
葉諍盯著“量子I”四個字，第一反應是想笑。量子這個詞在醫療騙局裡快被用爛了——量子床墊、量子保健品、量子針灸，現在又來個量子核磁共振。但他沒笑出來，因為海報底下密密麻麻排著“患者見證”，每一條都寫著真實人名和病案號。人名不是編的，諾亞隨機抽了三個在附三院系統裡查，全對得上。
“星海醫療影像，查。”
“註冊地址S市高新區，法人陳星海，三十九歲，前比特幣礦場運維工程師。但有個地方不對勁——過去三個月，這家公司月用電量是同層其他公司的七倍。”
七倍。
葉諍腦子裡自動浮現一排機櫃，指示燈密密麻麻閃。他見過這種場景——比特幣礦場，幾百臺礦機同時跑雜湊運算，電錶能拉爆。但那是挖礦。一家醫療影像公司，用電量憑什麼跟礦場差不多？
“除非它診斷癌症用的不是核磁共振，是顯示卡。”
“正是。採購記錄裡沒有I裝置——沒超導磁體，沒射頻線圈，沒有任何正經影像裝置。但過去一年，他們買了三百零八塊NVIDIA RTX 4090。分批買的，每批二三十塊，供應商是電腦城散戶。”
葉諍閉上眼在心裡捋了一遍。陳星海，礦場出身，開了家醫療影像公司，聲稱能用量子技術預判癌細胞轉移。不買核磁共振，買了一堆顯示卡。收患者一萬二做一次“量子診斷”，診斷報告精確得像真的。
報告怎麼來的？
“諾亞，能搞到樣本嗎。”
“暗網找到了。有賣家在兜售一套叫‘量子診斷報告生成器’的軟體，售價三點五比特幣。描述說——輸入患者基本資訊和腫瘤型別，自動生成影像圖片、血液指標趨勢圖、轉移機率熱力圖。賣家ID叫量子礦工，註冊郵箱找回手機號——是陳星海的。”
生成器。
不是診斷，是生成。輸入名字和病種，AI自動把報告寫出來，癌細胞轉移機率都給你算好。患者花一萬二做量子I，從頭到尾就是一臺遊戲顯示卡跑了個生成模型，連個磁鐵的影子都沒有。
“跟真報告有什麼區別。”
“幾乎沒有。格式完全模仿S市腫瘤醫院影像科模板，術語準確，資料分佈符合臨床統計學規律。患者去搜報告裡的專業術語，每一個都能搜到真實醫學文獻。唯一破綻——所有報告影像圖片裡，畫素最低位隱藏了圓周率的前一千位數字。小數點後一千位，精確嵌進每一張CT圖、I圖、PET-CT融合圖的背景噪聲。”
“圓周率？”
“對。陳星海在暗網賣軟體時說過——‘真正完美的診斷，應該像圓周率一樣永不出錯’。可能是個人信條，也可能是簽名。”
葉諍睜開眼。在假報告裡埋圓周率做水印——要麼極度自戀，要麼在嘲諷那些患者。也可能兩者都有。
“陳星海現在在哪。”
“手機訊號在創新大廈十二樓，星海醫療註冊地址。但我同時監測到一個異常——創新大廈地下一層配電室，過去兩個月的負荷曲線和比特幣礦場完全吻合。地下可能藏著中型礦場。”
“他把騙來的診斷費投進挖礦，再從挖礦產出裡洗白？”
“更復雜。我追蹤了他的比特幣錢包——三個，兩個是正常礦工錢包，但第三個地址字首不一樣，正在接收來自柬埔寨的轉賬。匯款方是西哈努克市那棟商業建築，陳鐸義眼上傳照片的地址，H-0名下。”
葉諍攥緊方向盤。
“陳星海在給灰海提供AI算力。”
“對。量子診斷騙來的錢買顯示卡，顯示卡搭算力叢集，算力跑診斷報告生成器——這是面上的。真正賺錢是把閒置算力賣給灰海。灰海用這些算力幹什麼還不確定，但從流量特徵看——在跑基因序列比對。大量的人類基因組比對，速度相當於小型基因測序公司。很可能跟金色夕陽地下實驗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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