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沈川,卸去了破損不堪的甲冑,只穿著一身沾染了無數血汙塵土的普通軍服,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正親自幫著醫護兵將一名重傷員抬上擔架。
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剛取得了驚天大捷的主帥,更像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倖存老兵。
“思遠!”盧象升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沈川聞聲抬頭,看到盧象升等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抱拳行禮:“盧督師,張總戎,滿將軍……你們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至極,顯然是多日嘶吼指揮所致。
盧象升一把扶住他,看著他疲憊的面容和身上隱約可見的包紮痕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思遠,你辛苦了!
此戰,你居功至偉!挽狂瀾於既倒,揚國威於塞外!本督必當親自上書陛下,為你和東路將士請功!”
張岑和滿桂也上前,看著沈川和他周圍那些同樣疲憊不堪、卻眼神銳利、紀律依舊嚴明計程車兵,心中再無半點輕視,只有由衷的敬佩。
滿桂更是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沈川的另一邊肩膀:“好小子!有種!是條漢子,打得漂亮!”
沈川搖了搖頭,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哀傷:“督師、諸位將軍過譽了,
若非將士用命,同袍效死,沈川縱有百計,亦難擋建奴鐵蹄,只是……代價太大了……”
他引著盧象升等人來到一旁臨時搭建的傷兵營和陣亡將士名錄處。
初步的統計結果已經出來,那一個個數字,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穿著每個人的心。
東路軍,沈川一手帶出來的核心精銳,此戰陣亡者,高達五千一百二十七人!
重傷者九百餘人,輕傷者近兩千!
這意味著,沈川麾下近半的兵力,永遠留在了這片草原上!
其中不乏從烽燧堡就跟隨他的老兵骨幹,如羅鋒、趙奎等驍將,皆已殉國。
裝備損耗更是驚人。
大小火炮損失、損毀超過八十五門,其中多為珍貴的中型火炮。
燧發銃,火繩槍打爛,報廢了三千多支,刀槍、甲冑等冷兵器和防具的損耗更是不計其數。
為了支撐這場持續月餘的慘烈防禦戰,河套和宣府東路積攢多年的家底,幾乎被打空。
看著那名錄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著傷兵營裡那些缺胳膊少腿、哀嚎呻吟的將士,看著堆積如山的破損軍械,盧象升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勝利的喜悅被這沉痛的代價沖淡了許多。
這是一場慘勝,是用無數忠勇將士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勝利。
“他們都是大漢的英雄。”盧象升肅然道,“朝廷絕不會辜負他們的犧牲和忠誠!”
他當即下令,隨軍的書記官立刻起草捷報,以八百里加急最優先順序,火速送往京師!
他要讓陛下,讓朝堂諸公,讓天下人,都知道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都知道沈川和東路將士的功績與犧牲!
在捷報中,盧象升毫不吝嗇對沈川的讚譽之詞,稱其“忠勇智略,冠絕三軍”,“砥柱中流,力挽狂瀾”,並以總督身份,極力保薦沈川,認為其功當封千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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