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間緩緩一顆淚珠從眼角滑落下來,她沙啞開口問:“舅母,我是不是做錯了?”
這一抬眸,又是看得孫氏一個女子都險些失神。
那白嫩又潤潤臉龐上的潮溼,在光色下晶瑩剔透,一雙美眸看來,長睫顫顫的,看起來很是柔弱。
孫氏心裡已經對季含漪沒多少成見了,她也從老太太那兒知曉了顧潯能被救出來,也是季含漪求到了沈家才放出來的。
不管怎麼說,自己老爺雖然是被季含漪的父親連累才在半路上走的,但真說出來,這些恩怨裡季含漪又有什麼錯。
雖說心裡頭那些怨恨傷心總要落在一個人的頭上,季含漪是季璟唯一的女兒,從前難免對她並沒有多少好臉色,但如今季含漪落了這個結局,一家親戚總也不會是心裡高興的。
她低聲安慰著:“錯不錯的說不清,如今說這些也晚了,你已經這般選了,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便不要想太多了。”
季含漪心裡什麼都明白,更明白沒有回頭路走,她只是想,至少身邊還有人是理解她的。
如今又想,她本就是孤身一人,何必求人理解。
那頭張氏看完了顧氏,又問了熬藥的,再就只是吩咐屋裡的丫頭好生伺候照顧著,接著就看向季含漪:“你知曉你母親身子不好,偏要這麼做,現在你滿意了?”
“這爛攤子我可不收拾,最後成了什麼樣,也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說著她走到了簾子邊,又道:“這事老太太也被驚擾了,現在還著急的等著訊息呢,老太太一把年紀,身子也不好,還要為著這些事操心。”
“我這會兒還要去老太太那兒回話,你這頭自己瞧著辦吧,我可沒法子了。”
張氏說完,掀了簾子便走了出去。
張氏一走,沒了她說話的聲音,屋子裡頓時一靜。
顧氏依舊還昏著,季含漪坐在椅上半晌不動,屋內的丫頭也個個都垂頭喪氣的。
劉氏覺得她待在這裡也不知說什麼好,嘆息一聲,安慰了季含漪一會兒也走了。
她走到外頭,回頭看了眼這曾經的惠蘭院,想起當初顧氏嫁人時的場景。
當時的季璟已經在大理寺了,生的格外俊美豔麗,明明是個男人,偏偏用豔麗來形容他是最合適的,像是一副濃重的山水,還帶著股清高傲氣,濃眉長眼,俊美無壽。
其實那時候季璟也不小了,二十五六的年紀,多的是名門貴女想嫁給他,當時甚至還聽說沈家的女兒也有過那個意思,真不真的不知曉,總之那時候的季璟當真是炙手可熱的。
那時候顧氏才剛剛及笄,說是外頭賞花時被那季璟看了一眼,兩人便一見鍾情,沒多久那季璟就來提親了。
當時那場姻緣不可謂是滿堂歡喜,一個是首輔器重的正如日中天的得意門生,一個是深閨處清澈嬌美的玉蘭花,顧家自然是歡歡喜喜的,那季璟雖說雙親具已不在,也只是金陵下頭縣裡一個不起眼的門戶,但那些都是不要緊的,反而季璟無父無母,將來顧氏嫁給季璟,後宅當真也是清靜,就連她那時候也是真真羨慕顧氏嫁給了這般好的人。
那時候的惠蘭院多麼風光,人人巴結著顧氏,那些想與老首輔攀關係的,紛紛也來親近,顧氏出嫁的時候,嫁妝是最豐厚的,顧老太太恨不得將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來全給了顧氏,家裡的親戚哪個不也爭著添嫁妝。
現在倒是好,當初那些嫁妝也全充公了,一個沒拿回來。
後頭顧氏嫁給季璟後,季璟官路一路亨通,步步高昇,四十的年紀,就已經是兵部尚書了,再過個幾年,天知道還有什麼造化。
老太太也格外歡喜,因為顧家到底也跟著帶來了許多好處,這惠蘭院雖說顧氏只是偶爾帶著季含漪回來看望母親時小住一兩日,但惠蘭院卻是每日都讓丫頭打掃著,即便不住人,也要乾乾淨淨,就猶如住著人一樣。
不過才幾年光景,這惠蘭院就瑟瑟陳舊,從前光景一乾二淨,當真是曲終人散。
屋內的季含漪依舊坐在椅上,她撐著頭,眼睛看著腳下的炭火,眼底的溼潤漸漸幹去,窗外風聲細細,依稀風鈴聲響,她握著床邊母親的手,在沉默裡,那顆慌張的心在漸漸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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