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六年歲末,呂布立於姑臧城外,望著天際沉沉暮色,心中自有盤算。再過三月,黃巾起義便會席捲大漢七州二十八郡,亂世的序幕即將拉開。他命成廉、徐晃護送賈詡一行先行返回西河郡,自己則趁此機會,再去見一位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關鍵人物—董卓。
此時的董卓,因對羌作戰不力、被免去戊己校尉之職,雖賦閒在家,卻仍是涼州地界數一數二的人物。昔日一手組建的漢羌混合部隊,只聽他一人號令,麾下李傕、郭汜、張濟等將領,皆是他刀山火海中拼殺出來的親信,即便他失了官職,依舊時常登門探望,奉若主君。
這幾人能有今日,全靠董卓提攜。董卓向來大方,每逢征戰所得戰利品與朝廷恩賞,從不私藏,盡數分給下屬。郭汜本是盜馬賊出身,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他董卓提攜;李傕、張濟雖有家資,卻也靠著董卓的庇護,方能在涼州立足。這支由董卓一手打造的部隊,早已將他視作精神支柱,即便他賦閒,依舊唯命是從。
董府內,暖意融融,絲竹之聲不絕。李傕滿臉堆笑,湊到董卓面前:“將軍,聽聞城裡歌坊來了幾位胡人歌姬,細腰翹臀,舞姿曼妙,閒來無事,不如去放鬆一番”?
董卓斜倚在躺椅上,語氣慵懶卻帶著幾分戲謔:“李都尉,咱家早已不是校尉了,莫再叫將軍。如今不過一介草民,日後還要仰仗諸位都尉關照呢”。
“涼州只有董將軍!”郭汜當即起身表態,聲如洪鐘,“末將郭汜,只要活著一日,便永遠是將軍屬下!”
“你看看,郭將軍這話見外了。”董卓哈哈大笑,神色間滿是受用,轉頭對張濟吩咐道,“張都尉,既然如此,便勞煩你將那幾位胡姬帶到府中,咱家懶得動了”。
“屬下遵命!”張濟拱手領命,轉身快步出院。
不多時,張濟便帶著幾位身著異域服飾的胡姬返回。絲竹聲再起,胡姬們扭動腰肢,舞姿妖嬈,眉眼間盡是媚態。董府內頓時氣氛熱烈,董卓與麾下將領們個個春心蕩漾,滿臉通紅,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舞姬們。亂世當兵,刀口舔血,或是為了保家衛國,或是為了混口飯吃,更多人卻是為了建功立業後,能縱情享樂。古代攻下城池,兵卒搶掠百姓往往被默許,若非如此,僅憑微薄軍餉,誰願捨命拼殺?
董卓看得興起,朝兩名舞姬使了個眼色。下人會意,立刻上前將二人送入董卓懷中。年近五十的董卓,常年征戰練就一副強健體魄,雙臂一攬,便將兩名舞姬緊緊摟在懷裡,任她們如何掙扎也無濟於事。隨後,他朝屬下們點點頭,諸將心領神會,當即一擁而上,各自拉過看中的舞姬,肆意戲耍起來。董府內,舞姬的哀求聲與將領們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好不混亂。
就在此時,一名下人繞過喧鬧的人群,快步跑到董卓耳邊低語幾句,隨即垂首侍立,等候指示。
“呂布?”董卓眉頭微蹙,心中滿是疑惑。他與呂布素無交集,涼州與幷州雖接壤,兩軍卻因對胡作戰時分功不均,積怨已久,還曾爆發過幾次小摩擦。他早已得知呂布來涼州數月,尋訪過李儒、賈詡二人。李儒他沒聽說過,只聽屬下回報說,有點小才;而賈詡不過是個辭官賦閒的落魄子弟,即便在職,也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郎官,根本不值得他董卓放在眼裡。可呂布此番找上門來,究竟是為了何事?是來投奔?是求援兵馬物資?還是奉幷州刺史張懿之命而來?
董卓懶得細想,揮了揮手:“讓他進來。”他命下人把舞姬帶往後院,讓手下諸將整理衣冠,好幾個人褲子都沒穿好呢!家事不可外揚,他可不想讓幷州小子看了笑話。
一刻鐘後,呂布在侍衛的引領下步入堂中。望著眼前意氣風發、孔武有力的董卓,呂布心中不禁感慨:上一世的義父,此刻還是能騎馬陷陣、左右開弓的涼州名將,誰能想到數年之後,會變成一個富態臃腫、荒淫無度的老頭?歲月當真如刀,能磨平英雄銳氣。
“下官呂布,拜見董將軍。”呂布躬身拱手。
董卓則滿臉堆笑:“呂將軍說笑了,咱家早已不是將軍了,如今賦閒在家,釣釣魚、種種菜,逗逗小孫女,打打殺殺的日子,早就過去了。”說罷,轉頭對李傕吩咐道,“李都尉,快給呂將軍搬把椅子來”。
董卓雖為武夫,卻能混到今日地位,絕非僅憑武力。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暗藏機鋒:既給了呂布面子,請他入座,又點明自己即便失了官職,依舊能隨意差遣與呂布平級的都尉,暗示他莫要託大。
李傕心中老大不快,狠狠瞪了呂布一眼,不情不願地搬來一把椅子,放下後一言不發,轉身便坐回原位。他平白被呂布攪了興致,若不是董卓在場,怕是早已抄起傢伙,要與這“幷州飛將”較量一番。這裡是涼州,是他們的地盤,縱是龍來了也得盤著,是虎來了也得臥著!
呂布佯裝未察李傕的敵意,笑著說道:“董將軍太過自謙了。誰不知將軍是涼州柱石,再過不久,朝廷平定胡虜、鎮壓反賊,定然還要仰仗將軍。末將今日前來,一是有要事相告:據探子回報,有一夥賊人自稱黃巾軍,近期恐要犯上作亂,聲勢浩大,據說有數十萬之眾,遍佈並、幽、冀、荊、豫等州,朝廷日後重用將軍之時,還望將軍多多提攜”。
他頓了頓,從身後取出一張弓,雙手奉上:“二是為將軍獻上一物。末將在與匈奴作戰時,偶然尋得這張狼筋牛角弓,素聞將軍善射,今日寶弓贈英雄,望將軍切勿嫌棄”。
呂布深知,董卓日後會官至幷州牧,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提前示好,既能打好關係,也能為自己日後爭取更大的權力。亂世之中,沒有後臺,想要出人頭地難如登天。
董卓見呂布姿態放得極低,又送訊息又贈寶弓,心中頗為受用,當即命人接過弓箭。他久歷沙場,一眼便看出此弓乃是上品,拉力強勁,材質精良。郭汜作為董卓麾下第一戰將,武力屬當世一流,見狀立刻會意,主動上前接過弓箭,想要在呂布面前露一手,給這個外人一個下馬威。
他選定六十步外的一棵大樹為目標,深吸一口氣,鼓足氣力,“嗖”的一聲,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一隻麻雀被牢牢釘在樹幹上,羽翅還在微微顫動。
“好箭法!”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呂布心中暗贊:郭汜果然驍勇,雖不及自己,但若論單挑,穩居當世前三十之列。更何況他與李傕,皆是大兵團作戰的好手,能獨當一面,統率數萬人馬征戰。他不禁思忖,若能將這二人收歸麾下,日後大業定然事半功倍,只是如今董卓尚在,這二人忠心耿耿,想要挖牆腳,少說也得等十年之後。
董卓見呂布怔怔出神,以為他被郭汜的箭法震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呂將軍,你看咱家郭將軍這弓技如何?聽聞你‘幷州飛將’之名,勇猛過人,不知是不是徒有虛名”?
呂布,本就是橫在天下武夫頭頂的一道天塹。他回過神來,不卑不亢地接過郭汜手中的長弓,手臂一振,便將弓弦拉滿如滿月。他稍作瞄準,鬆開手指,“咻”的一聲,箭矢破空而去。六十步外,又一隻麻雀應聲落地,被鐵箭死死釘在樹幹上,箭頭竟足足插入樹幹四寸有餘,比郭汜的箭深了一倍不止,高下立判。
其實這不過是呂布的隨手一擊,並未使出全力。上一世轅門射戟,他在一百五十步外一箭定乾坤,震懾劉備、紀靈兩路人馬,那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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