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聽聞董卓派人抄了曹操的家,心知那曹賊必然是刺董未成,現在已經逃出洛陽城了,他在等著董卓召喚自己去追此人。可是過了好久都未見董卓下命令給自己,呂布突然想到自己不是董卓義子,事情突發的情況下,他自然首先想到的是手下的西涼將領。如果曹操被西涼人追上,那未來可就會增添太多未知數了。呂布曾心心念念想除掉的仇人,現在竟然關心起他的死活來,想想也真是可笑。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呂布快步走出府邸,策馬前往了董卓府。
董府外甲士如林,刀光映得朱門泛寒。呂布掀簾而入時,故意放緩腳步,裝傻白甜的問道:“董公府中為何這麼多兵士?末將進來時聽下人說您在抓曹將軍?所為何事啊”?
董卓一掌拍在案几上,青玉鎮紙震得亂顫:“那曹賊竟敢行刺咱家,咱家一定要讓那幫反賊知道,違逆咱家只有死路一條。等李傕、郭汜將他抓回來後,咱家定要將他生吞活剝了”。
呂布拱手說道:“那曹賊竟然敢行刺董公,那末將也願意隨二位將軍同去捉拿此賊,將他抓回來交於董公發落”。
董卓見呂布這麼有眼色,也大氣的說道:“奉先如果能抓到曹賊,那咱家定然重重有賞,你且召集手下人馬,一同出城去搜捕曹賊吧”。
呂布轉身欲走,忽又回身,語氣凝重:“董公,還有一事末將想要稟報給您,那曹賊恐怕是不止自己一個人。右校尉淳于瓊與袁紹還有曹操平日來往甚密,恐怕此次行刺他也參與其中,是不是要一起抓來”?
董卓現在火氣正旺,這西園八校尉中、一個袁紹當眾辱罵自己,一個曹操要行刺自己,這個淳于瓊跟他二人走的那麼近,難免沒有摻和其中,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剩下的幾人全都弄死算了。“奉先,咱家現在命你將還在洛陽的淳于瓊,趙融、馮芳都抓過來,咱家要一一審問,看看還有多少亂臣賊子要謀害咱家”。
呂布領命後就兵分兩路,一路去抓城內淳于瓊等人,自己帶著一票輕騎去追捕曹操,他心裡默唸,“曹阿瞞,你可要藏好了哦!本將軍帶人來救你嘍”。
洛陽城外二十餘里,曹操的坐騎早已氣喘吁吁,汗水浸透馬鬃。他翻身下馬,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馬兒吃痛狂奔而去,自己則鑽入路邊密林。這片林子他與袁紹常來射獵避暑,熟門熟路地繞開大道,腳下落葉簌簌作響。錦袍刮過樹枝勾出裂口,行動愈發不便,他索性挖坑埋下外衣,只留棉布內襯,清爽之餘也少了幾分招搖。
奔逃間,懊悔如潮水湧來,此行竟未做半分籌劃,全憑一腔熱血,如今洛陽家中親朋,怕是已遭董卓毒手。他扶著樹幹拭去眼角溼意,咬牙暗忖: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困於既往?只要留得性命,此仇必報!
這就是為什麼十八路諸侯反董,只有曹操和袁術死命磕董卓的真實原因。曹操家人因為自己被董卓屠戮,他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袁術的家人從小就溺愛自己,卻被袁紹這個庶子借刀殺人,一石二鳥弄得家破人亡,他同樣要讓董卓償命。後來袁術與袁紹徹底鬧翻,這個也佔很大原因,他願意配合袁紹聯合伐董,不過是借勢而為,袁術打心底裡、還是記恨著袁紹這個白眼狼。
董卓派出去的追兵並沒有找到曹操,在洛陽這片地頭、曹操可比他們熟悉的多,只有落在城內的家眷親朋,被董卓都關押起來等待發落。別人不知道曹操要逃往何處,呂布卻知道去哪裡找他,昔日的老朋友現在該見一下了。
呂布帶領著手下騎兵奉命一路向東捉拿曹操,他早早的來到中牟縣(今鄭州),這個曹操與陳宮初相識的地方。陳宮聽到有洛陽上官來到縣府找自己,換上官服就前去迎接。呂布這一世第一次看到昔日的謀臣,此時的陳宮風華正茂,畢竟他出自兗州大族,自帶一股不屈於人的傲氣。對比起上一世追隨自己多年,熬心勞累的時候判若兩人。
“幷州早聞陳公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在此地做縣令,實在屈才。若願往洛陽任職,本將願向董公舉薦。”呂布明知陳宮不屑依附董卓,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
陳宮見呂布銀冠獸鎧,披風遮不住魁梧身軀,胯下赤兔馬神駿非凡,果是傳聞中的飛將軍。
“呂將軍抬愛了,洛陽藏龍臥虎,有將軍這樣的人扶持大漢就足夠了,下官還是更願意留在此地,能造福一方百姓、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幾句寒暄過後,呂布話鋒一轉:“曹操帶刀去刺殺董公,現在董公下令捉拿於他,他的親朋和家眷都已經被關押在牢房中。如果陳大人在你的屬地發現此人,交於董公後一定會得到封賞,有機會一定要把握住,萬萬不要做了讓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陳宮聽到曹操竟然敢單槍匹馬刺殺董賊,心裡的敬意油然而生,他知道董賊驕橫跋扈,廢帝亂政這種事簡直是人神共憤,今天有人替天行道去刺殺此人,如果能讓自己遇到必然會捨命保其周全。“呂將軍放心,如果曹操敢來此地,下官定然會將他捉拿歸案交給董公發落”。陳宮心想,等糊弄著你呂布走了,這裡以後怎麼安排、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呂布笑了笑,他知道陳宮定然不會捉拿曹操,反而會因為敬佩此人的膽識,隨他一同潛逃。
“陳大人,曹操刺董雖勇,卻實則魯莽。他卻不知董卓一死,西涼軍必亂洛陽,天子安危難料。我所求不過天下安定,能帶兵驅逐胡虜,誰主天下於我無關。百姓有口吃喝、有住的地方,能保住身家性命、他們就會滿足。亂世若啟,不知道要內鬥到什麼時候,我的長戟是真不希望揮向自己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田野,“曹操也罷,董卓也罷,若都能如你這般守土安民,便是百姓之福”。
他知道陳宮內心還是向著世家的,只是他不至於把百姓當成螻蟻而已。陳宮最先放走曹操,然後又聯合張邈等人背刺於他,後來夥同郝萌想謀害自己的性命,無非都是高風險、謀求高回報的投機行為,陳宮真正在乎的、是他兗州世家的利益,希望能一直維持皇權、世家相互合作的模式不變。上一世陳宮能陪自己一起上刑場,雖然他感觸很深,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兗州世家被曹操連根拔起,他所在意的一切都蕩然無存。從上一世從他們被曹操、攆出兗州的那一刻開始,陳宮的心、其實就已經死了。
陳宮聽到呂布這麼說,不動聲色的回道:“呂將軍此言在下官這裡說說就好,傳到外人耳朵裡可是殺頭之罪”。
呂布放聲大笑,聲震街巷:“我呂布頂天立地,能取我性命的刀,還沒造出來呢”!
兩人又閒談片刻,便拱手道別。陳宮望著呂布遠去的背影,心中愈發好奇:這敢孤身行刺董卓的曹操,究竟是何等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