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之所以放棄乘船直達徐州,而是前往解縣(今解州鎮)休整,是因為蔡琰沾染了風寒需要調養,還有兩名衛士也身受重傷需要治療,原定的歸徐計劃被徹底打亂了。最開始他們一行人佔盡先機早兩日出發,結果天不遂人願在離石港因渡船的問題被耽誤了行程。一步錯則步步錯,上郡山路難行,等他改變計劃抵達合陽縣(今洽川鎮)再想乘船的時候已經先機盡失。後面的路要經過張揚、袁紹、曹操三人的防區,這些人目前來說都是呂布的盟友,自然是不會輕易放自己過去的,各處都可能會出現的追兵也讓他不得不繞路前行。所以他原本預計最多兩個月,就可以與劉張二人相聚的計劃徹底變成了奢望。關羽離家十數載,今日重回解縣不由心生感嘆,原本他記憶中的故居,被白波軍、王匡軍、西涼軍多番屠戮,使此地變得一片狼藉殘垣遍地。
蔡琰美麗淡雅的臉龐微垂,蔥白如雪的纖纖玉指,輕拭著一雙美目流下的點點珠痕,柔聲自責道:“夫君,都怪妾身身體不好,耽誤了你的行程,萬望你不要責怪”。
關羽哪裡受得了這種精神攻擊,他握住蔡琰的手寬慰道:“夫人莫要胡言,些許小事難不住為夫,待你病好以後我們一定可以走出困境,現在你靜心修養即可,其它的事不用想那麼多”。
蔡琰雙目含情的看著關羽,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從衣袖中掏出一塊牡丹蜀錦手帕,為關羽擦了擦臉上的泥痕,關切的說道:“夫君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啊!此去徐州遠路迢迢非一日可達,你這樣勞累奔波妾身怎麼能踏實呢”?
“夫人放心,為夫行軍多年,這種程度的趕路對我來說如同家常便飯。不過既然夫人說了,那為夫以後定然會注意休息的。你且踏實在這裡好生安養,為夫去看望下受傷計程車兵”。
關羽這一行人從頜陽縣逃出來的有五男一女,其中一名士兵因為傷勢過重死在了前往解縣的路上,還有一人因未傷及要害,經過包紮又有馬騎也勉強可以跟上行程。隨著蔡琰經過一週的休養身體轉好,關羽開始計劃著前往徐州的行程。
當天夜裡,值夜計程車兵百無聊賴的盯著跳動的篝火,藉著皎潔的月光忽然間發現,破敗的院牆外似有人影晃動,他瞬間警覺起來,趕忙進入側室將其它熟睡的同伴叫醒,幾人抽出環首刀分散在各處設防,關羽則手握青龍偃月刀立於院中大聲呵斥道:“哪裡來的宵小敢在關某面前放肆,不用鬼鬼祟祟的了,出來和某一較高下”。
這寂靜的冬夜被關羽突如其來的喊聲打破,回應他的只有冷風吹動枯樹的“嘩嘩”聲。過了片刻,一個衛兵放鬆下來開口說道:“我說文忠啊!你他媽眼花了吧?這外面鬼都沒有一個,哪裡來的人影”?
這名叫文忠的衛士頓時臉頰通紅,他頂著掉腦袋的風險跟隨關羽來到這裡,也許真的是自己緊張過度眼花了也說不準。原本他還挺緊張的怕被敵人埋伏,現在被同伴這麼一說,反倒希望可以出來幾個人跟他大戰一場。他看了看各處戒備的幾個兄弟,又瞅了一眼嚴陣以待的關羽,突然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又過了一會,他們幾人都活動了下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關羽開口說道:“文忠這件事做的沒錯,現在我們的處境由不得麻痺大意,小心謹慎一些總是好的,大家快去休息吧!明日我們就要啟程了”。關羽的話剛說完,就有一支快箭劃破空氣向他飛來,關羽雖然背對著來箭,但他超強的感知力瞬間捕捉到危險,只見他虎腰一轉,片刻後這支暗箭就擦著他的刀鋒被拍落在地。
“大家戒備”!關羽大喊一聲。
剛剛鬆懈的幾人立馬進入戰鬥狀態,一個個背靠圍牆,緊握環首刀置於胸前戒備。文忠心想,‘這他媽的想啥來啥,哪怕就是自己虛驚一場,讓兄弟們嘲笑一番就此過去了呢,他也不想跟人去拼命’。
黑暗的樹叢中有人暗道一聲:“可惜”。然後他就放下長弓,反握著一把巨斧帶著十多個人圍在關羽院前。
“裡面的人聽著,爺爺我只是看上你們的行李馬匹,並不想害了你們的性命,只要你們放下手中武器投降,我保你們不死”。
關羽讓手下守在原地保護蔡琰,獨自走到院外掃視著這群土匪,發現來人不過是衣著襤褸的幾個小毛賊,不由得朗聲發笑道:“區區鼠輩也敢在此插標賣首,本將軍今天心情好可以放你們一馬,留著你們這些爛命快些滾吧”!
這夥人原本就是此地的村民,他們為了躲避戰亂藏身在樹林中,這幾日巡邏時發現一路清晰的馬蹄印,所以便追蹤至此準備弄著財物。他們看得出關羽一行人各個不是等閒之輩,本想趁夜偷襲卻被發現。而且關羽所住的院子也早被掃蕩一空,再無可燃之物,要不還能試一試火攻。有圍牆的阻擋,弓箭也發揮不出威力,倒不如仗著人多拼上一拼。
“哼!等你死的時候可別怪大爺沒給你機會,跟我上”。
為首的一人舉起手中的巨斧就向關羽砍來,等著他們二人還有兩丈之地時,關羽才看清來人的面目,他感覺眼前這人好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關羽雖然一時失神,但他的武藝對付區區毛賊又何須使出全力。只見他單手橫起青龍偃月刀於頭頂,輕鬆就架住了對方奮力一擊,然後他左手交叉握住刀身,順勢一轉便將對方的巨斧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這個動作做完後兩人的距離不過三尺,藉著院內的火光和月色,關羽終於看清來人的臉,此人除了臉色與自己不同和未留鬍鬚外,其餘口眼眉鼻簡直就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翻版,讓他不由的怔在原地。
這個年輕領隊怎麼使勁也抽不出自己的巨斧,便舉目看向對方,相視之下同樣露出迷惑的表情。他們二人就這麼呆立在原地,土匪其他人不明所以,緩緩靠近後突然有人開口叫道:“馮賢?是馮賢,大家快看是馮大哥”。
關羽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先是一愣,然後看向喊出他原名的人,竟然是多年未見的同鄉好友,他又環顧了周圍,細看下發現好多人都是以前常在一起玩耍的摯友。剩餘的人也認出了關羽,紛紛圍上來喊著:“馮大哥,馮老弟”。
其中一人拉住那個領隊的臂膀說道:“馮平,還愣著幹嘛?快叫爹啊”!
馮平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人,這個原本自己想要置於死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爹!馮平頭腦發矇,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轉頭看向身旁的二弟,發現馮興也是一臉茫然。
關羽最先反應過來,他丟下青龍偃月刀,兩隻大手抓住馮平的雙臂問道:“馮平?你是杜翠兒的孩子”?
馮平點點頭,他還沒有徹底反應過來,呆呆的問道:“你認得孃親”?
關羽將他摟入懷中,拍打著馮平的後背說道:“當然認得,當然認得,那年你才兩歲,你母親又懷有身孕,為父犯了案子,來不及與你們道別便遠走他鄉。沒想到今生我們父子竟然還能再會,真是上天垂憐我關羽啊”!他剛說完,又看向馮平旁邊的另一個年輕人,細看之下越來越激動。關羽顫抖著問道:“你,你可叫馮興”?
被喊做‘馮興’的少年點點頭,有點侷促的看著這個自稱為他們兄弟二人父親的男人,憑空冒出個十多年沒見過的爹,這世界可真的太奇妙了。原本關羽逃往涿郡(今涿州)以後便再沒有家人的訊息,是他在被曹操抓住後,曹操為了拉攏自己,便讓張遼問自己有什麼心願。一次醉酒後,關羽說出了積壓在心裡十多年的秘密,但等他酒醒了以後便將這事給忘了。沒想到曹操神通廣大,真的派人前往河東解縣找到了他失散的家人,當二十二歲的馮平和二十歲的馮興被帶到關羽面前時,這個一心只有兄弟情的武聖是真的動搖了。後來他在官渡之戰中為曹操斬顏良、誅文丑,就是為了報答他為自己尋回兒子的恩情。這一世關羽冥冥中再次與失散多年的兒子相會,這令人咂舌的因果真是妙不可言。
一個關羽的同鄉驚呼道:“你就是那個手刃董卓,單騎救主的關羽,關雲長”?
圍坐在篝火前的關羽傲然一笑,輕輕的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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