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之戰打響前,除了兗州、徐州發生了大規模的武裝衝突外,幽州和長安方向也是屬實不太平。袁紹之所以沒有親自率軍前往濮陽平亂,皆因為他的二兒子袁熙捅了個大簍子。
袁熙打著為父分憂的幌子、接管了漁陽縣(北京附近)附近的全部軍力,把一場原本穩贏的仗、打的連自己的小命都丟了,使得袁紹不得不親自出面,為他這個酒囊飯袋的兒子收拾爛攤子。
由劉虞舊部,鮮于輔等胡人,還有袁紹北方軍團組成的聯軍人多勢眾。作為袁紹家的二公子,來到前線鍍金、接替父親指揮是其餘眾人敢怒不敢言的。此次聽其排程的作戰單位就有五萬之眾,這是許多小軍閥窮其一生都沒擁有過的榮光,而這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花板,不過是袁熙這個富家公子的出場秀。
“二公子,我軍雖然人多勢眾,但敵人騎兵驍勇異常、皆百戰之士,戰爭不是兒戲,一個小小的失誤、就可能讓整個戰局出現逆轉。您只需坐鎮中軍、靜待末將凱旋即可,萬不可麻痺大意、打亂我軍部署,更不要深入險地親臨前線。”鞠義這種政治小白,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天生就是那種埋頭幹活、還不招領導喜歡的那種人。上一世這牛馬打工人、就因為太過嘚瑟而慘遭老闆清算,這一世他剛破了‘白馬從義’沒多久,風頭正盛更加口不擇言。
袁熙聽到鞠義把自己當花瓶安排自然不高興,可是人精堆里長大的公子哥、政治素養豈是一莽夫可比。
“將軍的話顯奕記得了,那就預祝鞠義將軍旗開得勝、馬到功成。等到將軍得勝回來,我一定向家父為您請功。”袁熙朝鞠義行了個拱手禮,標誌性的禮貌一笑、並未顯現出絲毫不悅。
不得不說,鞠義確實是一位帶兵作戰的好手。他將部隊分成了五個部分、用以拉開敵軍陣型,最前方兩側各有一萬人組成兩翼部隊,剩餘的三萬人分成前中後三段佈置在中間,整個陣型從天上看就是一個大寫的‘T’字。
公孫瓚軍則是分成三段‘一’字排開,其中左右兩側各由一萬五千人組成,剩下的八千人作為中軍、站位略後與左右兩路軍。他想以左右兩路優勢軍力壓垮袁軍後,中軍再出動從三面夾擊袁軍。隨著戰爭鼓點的響起,田豫、田楷各自帶領五千士兵從左右陣出擊,與袁紹軍的左右路軍混戰在一起。兩邊人數相當,但久經沙場的幽州軍戰力明顯優於劉和、鮮于輔所率領的漢胡聯軍部隊,兩軍相持不過一個時辰,劉和這邊就因為指揮不力等原因逐漸顯露出潰敗之勢。坐鎮後方的公孫瓚、在無數回傳的戰報中捕捉到了這個資訊,他當即下令命公孫續帶領麾下五千部曲、前去增援田豫。就在劉和突然面對多出自己一倍的軍力、左線即將潰敗的時刻,鞠義從前中軍抽出三千步卒,然後帶領著侯成、宋憲還有呼廚泉的胡漢騎兵趕到支援,將原本己方被後壓的兵線反推回了一公里。隨著大軍左線轉劣為優,鞠義將三千中軍步卒留在原地協助劉和,自己則帶領騎兵趕往右線去支援。
鮮于輔的右路軍遇到了同劉和一樣的問題,在面對著田楷、公孫範近兩倍的兵力差時,使得原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部隊再也撐不下去,即使鮮于輔的親衛砍殺了十數個逃兵,也無法阻擋眾人脫離戰團的趨勢。無奈之下,鮮于輔只得帶著親衛一同向中軍靠攏。可惜田楷、公孫範各自帶領手下人馬、呈鉗型左右包抄鮮于輔的潰軍,使得他們無法向中軍靠攏。危難之時,中路軍的後衛一萬人馬趕過來支援,使得原本潰散的鮮于輔部、再次集結起來加入反擊。隨著鞠義帶領的數百騎趕到,田楷部在公孫範率領的騎兵掩護下不得不向後退卻。而趕來支援的後衛則重新整列迴歸本陣,拱衛中軍大營為前軍突進做準備。
“傳令前軍,發起進攻。”袁熙知道公孫瓚中軍兵力空虛,現在對方左右路人馬已被己方牽制,此刻正是擒王的好時刻。
隨著命令的下達,數面顏色各異的大旗開始舞動,密集的鼓點轉變了敲擊節奏,前衛的七千人加上支援左翼的三千人、一同向公孫瓚中軍殺去。
“將軍,敵人中軍出動了。”一個校尉對著公孫瓚說道。
“八千對一萬,優勢在我。”公孫瓚畢竟是久經戰場的悍將,以往打胡人常常是兩三倍的兵力差距,現在對面才多出這麼點人、簡直不要太輕鬆了。公孫瓚有這份信心的另一個原因是,雖然他麾下精銳‘白馬從義’在‘界橋之戰’損失慘重,但經過這兩年的補充,好歹是恢復了幾成戰力。而且袁熙這邊的騎兵都跟鞠義在四處救火,想要趕過來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兩軍對壘最考驗主將的臨場判斷,一個不留神就足以輸掉整個戰爭。
數輪互射過後,作為進攻方的袁軍士兵猛然竄出盾陣,紛紛揮動著環首刀砍向敵軍。初秋寒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四處蔓延,漫天卷地的廝殺聲,如利刃般割裂著空氣。公孫瓚勒馬於高崗,滿身銀甲在懸陽的照耀下泛起一層金黃。他遙望著遠方的戰場,聯軍那悍不畏死的戰法、使其嗜血的雙眼中、透露出一絲難以捕捉的驚慌。
“將軍,我軍前陣快要頂不住了,快下命令吧!”副將焦躁的催促道。
公孫瓚緩緩戴上獅頭兜鍪,長槊指天,寒芒乍現,高聲喝道:“幽燕男兒,隨我破陣!”
照夜獅子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嘶鳴。四百銀甲同時應和,聲浪震得大地微顫。
“白馬義從,一往無前”!
忽然,號角破空。
鐵蹄叩擊堅實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鼓點,繼而越來越快,一條條雪白的披風被拉成直線,所有騎士都將身體伏低,長槊平舉,凝聚著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化作兩條銀色長龍扎向袁軍陣中。幽州精騎白馬從義無畏恐懼,每個人都是在北疆血戰中篩選出來的死士。
“鋒矢陣!”公孫瓚的聲音斬斷風聲,“鑿穿他們!”
直面袁軍傾瀉而下的箭雨,不斷有人墜落,但洪流速度絲毫不減。空缺立刻被後來的騎兵填補,陣列始終保持著完美的楔形。
兩軍的距離越來越近,百丈、五十丈、二十丈——撞擊的瞬間,世界彷彿靜止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巨響迸發,血肉橫飛。兩條銀龍像燒紅的刀刃切入牛油,絲滑的在袁軍陣中拉開兩道裂痕。揮掃的長槊帶起炫目的虛影,一眨眼的碰觸便伴隨著蓬蓬血霧。
“給我踩死這幫孫子。”公孫瓚瘋狂的嘶吼著,肆意的宣洩著那份獨屬於他的狂傲。
“命令中軍進攻。”對於這些劉虞舊部和胡人組成的炮灰,袁熙毫無憐憫之心,能成為自己富貴路上的墊腳石、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鞠義帶著為數不多騎兵、來回穿插於各個戰場,不斷將崩潰邊緣的左右路軍凝聚在一起。隨著己方中路軍又有一萬多人、開始衝擊公孫瓚軍的本陣,使得敵軍全線開始向中間收縮。
殺戮還在持續,沒有人知道還要再死多少人、才可以結束這一切。雙方積蓄的戰意幾近耗光,支撐著他們仍然在相互對抗的、唯有對死亡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