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5年3月,李傕將連同獻帝在內的百十號人、羈押到自己軍營中看管。隨著他和郭汜二人衝突加劇,又一時誰也奈何不了誰,李傕難得拒絕了李儒死戰到底的決定,派遣太尉楊彪、司空張喜、大司農朱儁等十多位王公大臣、前去郭汜營寨調停。可惜郭汜這貨卻擔心這是李傕的緩兵之計,不光沒接受他的停戰請求,反而將一併大臣全部看押起來。李傕也是個社會上有頭有臉好面子的人,心想踏馬的老子都給你臺階了,你個匹夫竟然蹬鼻子上臉,既然談不攏,那就直接開打。於是乎,長安城內兩虎相爭,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
“李大人,這郭汜鐵了心的要和我們鬥個你死我亡,眼下我軍中兵力不濟,你可有什麼辦法嘛?”李傕見郭汜不領情,那就只能舔著臉求助李儒了。
李儒看著李傕只覺得他可笑,遙想當年、這貨在西涼地界大小也算是個人物,現在被自己忽悠的完全變成了一個草包。
“咱們可以招募一些胡人來助戰啊!只要給夠好處,那幫人巴不得來充當打手”。
“可是我軍中已無糧餉支付報酬了,他們怎會聽命於我等。”李傕發懵的問道。
“呵呵,將軍不要忘了,這偌大的長安城,黎民百姓不下三十萬,只要將軍事後任由這幫胡人擄掠一番,他們自然會甘於效命。”李儒這種毫無下限的縱胡行為,雖然一時解了李傕的燃眉之急,但這種以出賣自己同胞為前提的方法,最終他將永遠的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李傕既然是病急亂投醫了,他殺了那麼多的人,也就不在乎名聲啥的了,只要可以贏得勝利,百姓的死活又與他有什麼關係呢,隨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這個喪心病狂的主意。
大漢西涼男兒戍邊四百年,可不全是李傕這種卑劣之徒。出來參軍圖口飯吃、圖個富貴、圖個保家衛國的名聲,哪怕圖個喜歡殺伐的感覺,但沒幾個當兵的會圖喜歡胡人擄掠同胞的。自己內鬥壓榨屠戮百姓,這是關起門來的家事。華夏文明自古以來,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你李傕夠狠辣、夠猖獗,那大家認你是個人物、就服你,但你竟然找胡人來屠戮自己百姓,那就有人看不上你這種行為了。作為原本李傕陣營的中郎將張苞(和張飛兒子同名同姓、不同人),他率部裡應外合郭汜、點燃了李傕的大營,同時手下放出的密密麻麻流矢、也將李傕的左耳射穿,此戰要不是楊奉帶人拼死抵抗,那他李傕就要交代在當場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誅,這句話放到任何時候都是至理名言。楊奉作戰勇猛不假,但他來到長安投靠西涼集團、可不是來拼命的。數月沒日沒夜的大戰讓他苦不堪言,恰逢胡人索要報酬、在長安城中鬧事的時機,楊奉在國丈董承的牽線搭橋下,聯合同樣對李、郭紛爭不滿的西涼將領楊定,救出了獻帝劉協、準備護送他出逃洛陽。這樣,由長安一路打到洛陽的拉鋸戰、就此拉開了帷幕。
“啟稟將軍,那楊奉、楊定等人劫持了獻帝,現在他們已經朝洛陽方向逃去,我軍是否要派兵前去追擊?”緊忙衝進郭汜大營,向他稟報這一情況的人,正是他的心腹大將高碩。
郭汜聞言,似乎得到了解脫般長舒一口氣,這場他與李傕的內戰終於不用再打下去了。西涼集團長安內鬥數月,無數兵士、百姓紛紛趁亂逃往荊、益二州,使得郭汜和李傕手中兵力與日俱少。這高碩作為自郭汜當馬賊起、就跟在其身邊的心腹,單論忠誠度來說、絕非那些普通將士可比。
“你現在就去李傕大營找他,就說如今楊奉等人叛逃東行,我願意與他罷戰言和、共同迎回獻帝。自此兩方人馬不再挑起戰端,相互扶持共御外敵。”李傕、郭汜之間的這場內鬥、有李儒推波助瀾的原因,更多是因為、一幫子大老粗突然成為了暴發戶,他們毫無執政能力,除了殺人就是滿嘴汙言穢語,在失去外部敵人後、生出爭端是早晚的事。現在雙方都是人困馬乏的狀態,此時一個強大的外敵出現,正好可以讓他們西涼集團再次凝聚在一起。
“諾。”高碩自然不會違背郭汜的軍令,拱手領命後、就帶著幾個親兵向李傕大營走去。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早就不想再打下去的李傕、肯定不會為難高碩的。只是略微思考,李傕便同意罷兵休戰,同時讓高碩給郭汜帶話回去,說他們從此以後化干戈為玉帛,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二人一頓酒肉後、就又成為了生死與共的好麻吉,而那些喪命於戰場上計程車兵,卻再也不能死而復生了。
關中這塊被詛咒之地、經過一年多的戰亂,百姓紛紛朝著益州、荊州南逃。七月,漢獻帝在萬餘人的護送下,踏上了異常艱辛、所受苦難堪比唐僧取經的東歸之路。八月份,大軍已經行進至華陰附近時,寧輯將軍段煨攜帶物資前來迎駕,本來楊定、楊奉等保皇派只要與他和平共處,那他們的東歸之路將毫無波瀾。可惜武夫當權大腦管不住小腦,暫放私仇、共御強敵這句話對他們來說如同放屁。
“那段煨雖然將華陰治理的井井有條,又為我軍提供了糧草輜重,但他終究是董賊舊部、其心難測,日後難免生出禍端。望陛下能聽微臣之言、趁機將其除掉以絕後患。”楊定拱手對正在大口朵頤的劉協說道。雖然他原也同屬西涼集團,但既然如今已經歸順大統、又納了投名狀,自然要藉機對昔日仇敵斬盡殺絕。
這劉協自落入李傕、郭汜手中以後,就再沒吃過一頓飽飯,看著楊定、楊奉等人雖尊他為帝,但這一路上也沒弄到多少吃的、可以供養這位飢腸轆轆的小皇帝。此刻劉協才不管他段煨今後是忠是奸,這一車一車拉過來的物資可是實實在在的。
“楊愛卿,段將軍將華陰治理的井井有條,李傕、郭汜挾持寡人後、他也未曾與這二人有所來往。如今我們逃難至此,他親率大軍前來接駕,怎麼會是你口中居心叵測之人”。
“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段煨、”楊定還要繼續進言,卻被劉協抬手製止。
“愛卿此事不要再提了,寡人自有分寸,命你速傳段煨將軍前來覲見、不得有誤,寡人要好好封賞於他”。
“陛下,這”。
“楊愛卿,你這是要學李、郭二人造反嘛!”此時的劉協已經成龍入海,再也不是困囚於宮闈的可憐蟲了,他停下手中吃喝,面色不悅的厲聲問道。
楊定聽到劉協這麼說,匆忙下跪拱手說道:“陛下,臣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如若陛下不信微臣,微臣願——”。
“好了!不要再說這些了,朕自然相信楊愛卿是忠心的,快下去傳旨吧!”劉協再次不耐煩的打斷楊定說話,自己剛吃幾頓飽飯,可不能讓這楊定因私怨、把自己的“衣食父母”給得罪走。
楊定知道自己再多說、就有僭越之嫌了,所以只得領命叩首,退出了行軍大帳。可是他雖然嘴上答應,可喪子之仇讓他怎能輕言了之,不借機弄死段煨,他楊定這臉以後往哪裡擱!
“段將軍,陛下說您迎駕有功、又治理華陰有方,特來宣您前去覲見。”楊定神色陰冷的挺胸負手說道。他早已命令屬下整裝完備,明晃晃的手持著利刃、分列於大營內兩側。如果這段煨膽敢孤身進營、參拜劉協的話,那楊定就要先斬後奏將他千刀萬剮。如果他因畏懼而不敢入營的話,那自己就有正當理由率軍討伐。總而言之,喪子之痛不共戴天,不弄死眼前此人,他楊定到死都不能瞑目。
段煨在董卓手下效力多年,那也曾是衛國戍邊的血性男兒,尤其是董卓死後,他重歸於正道,再次成為了安守一方百姓的好官。如今得知獻帝重獲自由,他是真心想率部來投,可見到眼前這個陣勢,段煨就是再想表忠心,也不會傻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楊大人,末將剛才收到屬下回報,說我軍中發生了叛亂,為免驚擾到聖駕,我現在要趕快回去處理此事,有不周之處還望楊大人代我向陛下解釋,待末將了結此事,自會親自向陛下請罪,告辭了。”話畢,段煨就一挒韁繩,急忙催促著馬匹向自己大營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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