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鄴城內外卻燈火輝煌。呂布送嫁的隊伍浩浩蕩蕩,三百餘人被安置在城西一處寬敞的別院。這不僅是兩家聯姻的盛事,更是兩大勢力在刀鋒上締結的盟約。隨著夜幕降臨,袁府派來的迎親衛隊、整齊列隊在別院門前,戰馬的嘶鳴聲與遠處的禮樂、交織成奇特的樂章。
典韋大步穿過庭院,對著端坐其中的呂布躬身行禮:“呂將軍,吉時將至,該啟程赴宴了”。
既然是參加女兒的婚禮,那呂布自然不能穿著一身戎裝,而是換成了特製的赤紅錦袍。雖然這身裝扮、沒有獸面吞雲鎧那般耀眼奪目,但呂布僅憑藉其鷹目中的銳氣,就足以震懾住宵小之人。他不緊不慢的起身,然後對著典韋說道:“那就走吧”!
就在眾人準備動身時,袁府特使快步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將軍容稟,今日是小姐與我家公子大喜之日,您與諸位將士的馬背弓箭、腰間佩刀,可否暫留府中?在鄴城內,這些兵器想必是用不上的”。
典韋聞言,濃眉頓時擰成一團。要他卸下兵刃,無異於讓猛虎自斷爪牙。他下意識地按住腰間的雙戟,目光投向呂布,期盼主帥能駁回這個無理的要求。
呂布略作沉吟,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躍,映照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慮。然而很快,他便朗聲笑道:“說得在理。今日是玲綺大喜之日,何必帶著這些煞氣重的物事?眾將士聽令,將兵器盡數留在府中,莫要讓人笑話我們、是一群只知舞刀弄棒的莽夫”。
軍令如山,儘管典韋心中萬般不願,還是率先解下雙戟,重重放在案上。其餘衛兵見狀,也紛紛卸下兵器。一時間,叮噹作響的金屬碰撞聲在廳內迴盪。
隨著一對新人離開婚宴現場、去享受他們那千金一刻的春宵,留在袁紹府中的眾人開始把酒言歡,哥長弟短的相互套著近乎。主人們自然可以無所顧忌的大喝特喝,因為就算醉倒當場,也自會有手下之人將他們送回。
“你們都少喝幾碗,等下全都醉醺醺的,難道要讓老子、把你們一個個的揹回去嘛?”典韋被收了武器以後就心神不安,現在又見手下衛兵哐哐炫酒,所以出言呵斥道。
一個校尉醉醺醺地湊過來,大著舌頭說道:“將軍何必如此謹慎?您看袁家大公子對他弟弟多夠意思,這一車車的美酒,怕是把他自己的私藏都搬出來了。看來他們兄弟感情,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緊張啊”!
“住口!“典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種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校尉被嚇得酒醒了一半,連連告罪:“屬下失言,屬下失言”!
下人們之間的談話,無非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大佬此刻正坐在大廳首位,看似醉不擇言,實則句句都是蓄謀已久的試探。
袁紹搖晃著手中的玉杯,醉眼朦朧地試探:“奉先啊,你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為何突然轉性,將傳國玉璽送到我手中?莫非,他是有意支援我登上那個位置”?
呂布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酒。燭光下,他注意到袁紹雖然裝作醉態,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同為重生之人,他太瞭解袁術的為人了。
“袁公,“呂布放下酒杯,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既然我們已是親家,有些話我就直說了。袁術此人心懷叵測,此舉分明是要置您於死地。若是在此時稱帝,他必會聯合各州郡圍攻我們。到那時,我們必將成為眾矢之的,如今擁有的一切,恐怕都要化為泡影”。
袁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本指望藉著聯姻的機會,能夠獲得呂布的支援,從而壓制住田豐、沮授等人的反對聲音。然而呂布的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野火上。
“奉先說得是,“袁紹喃喃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卻壓不住心底那份翻湧的失望。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望著滿堂歡聲笑語的賓客,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厭惡。
這些諂媚的笑臉,這些虛偽的祝福,無一不是為了從他這裡分一杯羹。若是真到了生死關頭,又有幾人會站在他這一邊?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奉先,”袁紹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我年紀大了,不勝酒力,你請自便”。
兩名侍女連忙上前攙扶,望著袁紹略顯佝僂的背影,呂布不禁在心中暗歎。不過四十出頭的袁紹,卻已經顯露出衰老的跡象。權力就像一劑慢性毒藥,正在一點點侵蝕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梟雄。
呂布也站起身來,示意典韋準備離開。就在他們整頓隊伍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幾道黑影正在遠處的廊簷下快速移動。
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袁譚正站在袁府最高的一座閣樓上,遠遠地望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都安排妥當了?”袁譚的聲音冷得像冰。
“回公子,手下們都已經安排妥當了。”高覽躬身道。
袁譚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很好。記住,我要呂布的人頭”。
“那袁尚公子,“張合小心翼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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