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不完的。”尹志平搖搖頭,“亂世之中,為了活命,總會有人選擇當狗。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過關,其他的事,日後再說。”
終於輪到三人,漢人小吏上下打量著他們,眼神陰鷙:“你們是幹什麼的?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殷乘風連忙堆起笑容,遞上偽造的路引:“官爺,我們是江南來的藥材商,要去北方販些甘草、當歸。這是我們的路引,您過目。”他說話時,故意帶著幾分江南口音,顯得格外恭順。
漢人小吏接過路引,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聞了聞三人的衣服——全是風塵味,沒有半點貴重藥材的香氣。“你們既然是藥材商,怎麼身上連半點藥味都沒有?”他眯起眼睛,語氣懷疑,“該不會是西夏遺民假扮的吧?”
趙志敬心頭一緊,剛要開口,尹志平搶先說道:“這位公差有所不知,我們這次是去北方收藥材,還沒進貨呢。而且我們怕藥材受潮,都用油紙包得嚴實,等進了貨,自然就有藥味了。”他說著,從褡褳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悄悄塞到小吏手裡,“小本生意,賺不了幾個錢,還望公差多多關照。”
小吏掂了掂銀子,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笑容,不再多問,揮了揮手:“行了,走吧。下次再過來,記得先去府衙報備,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三人連忙道謝,快步透過關卡。走出老遠,趙志敬才鬆了口氣,低聲罵道:“這狗官,分明是想敲竹槓!若不是看在趕路的份上,我非給他點顏色看看不可!”
尹志平冷冷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過了黑石關,前面的路更難走。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息,等你的傷勢再好些,再趕路。”
三人沿著官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這座城比黑石關要大些,城牆上雖也插著蒙古人的旗幟,卻多了些商鋪的幌子,顯然是座通商的城池。
“這是朔方城,”殷乘風指著城池道,“臨近金國故地和南宋邊界,是南北往來的商路要道,雖然也在蒙古人的統治之下,但比黑石關要繁華些。咱們先在這裡住下,打探一下西夏故都的訊息。”
走進朔方城,一股混雜著塵土、汗臭和食物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開著門,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有賣包子的、賣布匹的、賣兵器的,還有幾個說書先生在茶館門口講故事,圍了不少人。
可即便如此,仍能看到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或趴在路邊乞討,或蜷縮在牆角,眼神麻木。
趙志敬皺著眉,捂著鼻子快步走過:“這些人真是晦氣,看著就讓人心煩。”
尹志平卻注意到,城門口計程車兵都是漢人,他們穿著蒙古人的服飾,手裡拿著長槍,對進出的流民態度惡劣,稍有不從,就劈頭蓋臉地打罵。
有個流民只是想討個包子,就被士兵一腳踹倒在地,包子滾在地上,被馬蹄踩爛。
尹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這些人曾經也是些走投無路的窮苦人,要麼是為了混口飯吃,要麼是被蒙古人逼著當差,都是為了生存。”
殷乘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點點頭:“我知道,可我還是覺得這群人該死。”
三人找了家簡陋的客棧住下,客棧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漢人,臉上滿是皺紋,說話時總是小心翼翼的。
尹志平要了三間房,又點了幾個小菜,老闆卻只端上來一盤糙米飯和一碟鹹菜。“客官,對不住,”老闆搓著手,臉上帶著歉意,“現在城裡的糧食都被蒙古人管控著,只有那些豪強才能吃得上肉,咱們小老百姓,能有口糙米飯就不錯了。”
趙志敬看著糙米飯,眉頭皺得更緊:“這東西怎麼吃?!”
老闆嚇得臉色發白,連忙道:“客官息怒,實在是沒辦法。前兩天有個商人想吃肉,結果被蒙古兵知道了,說他私藏糧食,直接把他抓起來砍了頭……”
尹志平連忙打圓場:“老闆,沒事,我們不挑,糙米飯就行。”他給了老闆一些碎銀子,“你再給我們來一壺熱茶,順便問你個事——最近有沒有人去過西夏故都?”
老闆接過銀子,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壓低聲音道:“客官,你們問這個幹什麼?西夏故都現在是蒙古人的禁地,除了蒙古兵,誰都不準靠近。前陣子有幾個江湖人想去尋寶,結果剛到城門口,就被蒙古兵亂箭射死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城裡現在有不少西夏遺民,他們專殺蒙古兵和幫蒙古人做事的漢人,你們要是想去西夏故都,可得小心些。”
尹志平點點頭,謝過老闆。待老闆走後,趙志敬迫不及待地問道:“尹師弟,你說那秘寶閣裡真的沒有被發現嗎,西夏被滅都好幾年了依舊如此嚴防?”
尹志平沒理會他的話,反而看向殷乘風:“殷左使,明教現在的總壇在何處?我聽江湖上的人說,明教這些年被朝廷和名門正派打壓得厲害,不少分壇都被滅了。”
殷乘風聞言,臉色黯淡下來:“不瞞尹道長,自從教主失蹤後,教內四分五裂,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各執一詞,不少分壇都被朝廷圍剿。我們現在暫時把總壇遷到了崑崙山深處,那裡偏僻,不易被人發現,只是……”
他嘆了口氣,“只是教內人心惶惶,若是再找不到重振明教的辦法,恐怕用不了多久,明教就真的要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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