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動作,與原著中她追殺尹志平時的模樣如出一轍,彼時許多人皆以為她對尹志平動了心,可只有小龍女自己知曉,這並非為了取悅誰,不過是在滿心破碎之際,想抓住一絲過往的痕跡——那朵花鮮妍潔淨,恰如她曾滿心期許的清白模樣,簪於髮間,竟似能稍慰心底的荒蕪,算是對過往執念最後的留戀。
風過林梢,帶著草木的清芬,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滯澀。昨夜溫存猶在耳畔,肌膚相觸的暖意彷彿還停留在肌理,可那份親密於她而言,不是情動的繾綣,反倒更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與過往的自己、與心心念唸的楊過,徹底隔在了兩端。
她對尹志平並無原著中那般刻骨的憤恨,畢竟數次糾葛裡,有意外,有恍惚,亦有她未曾決絕的默許,可這份淡然,反倒讓她更覺茫然,不知該如何安放這段猝不及防的牽絆。
忽聞身後腳步聲細碎漸近,伴著略顯急促的喘息,小龍女心頭一緊,下意識旋身回望。晨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來人身上,尹志平衣衫微亂,額間沁著薄汗,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身後不遠處,趙志敬雙手杵著膝蓋躬身,喉間喘聲急促,連話也一時說不出口。
尹志平目光甫一觸及小龍女,便生生頓住了腳步,呼吸驟然一滯。髮間野花襯著她白衣勝雪,眉眼清絕,往日清冷如霜雪的容顏,因著那抹鮮活的花色,添了幾分靈動嬌俏,宛若月下仙姝誤入凡塵,攜著滿身仙氣,清豔得令人失神。
他身為穿越者,早已知曉原著中她簪花見他的橋段,明知那份妍麗從非為己而綻,可此刻親眼見著,依舊心神激盪,指尖微顫,恍惚間竟覺如墜幻夢——他竟真的與這世間絕俗的仙子有了三次溫存,這份際遇,縱是現在,仍覺不真切。
腳步輕挪,尹志平下意識想上前,喉間千言萬語堵著,尚未出口,小龍女已足尖點地,身形如翩躚蝶影,悄然後退數尺,拉開了分明的距離。
小龍女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似被驚擾的蝶兒振翅,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強撐著往日的清冷:“不要跟著我,你走開,我此刻……不想見你。”
見尹志平腳步未停,仍帶著鍥而不捨的架勢要上前,小龍女心頭一緊,不敢再多耽擱,當即運轉輕功,足尖點過青石,白衣掠起一陣清風,轉身便向密林深處疾馳而去。
尹志平望著她疏離的身影,心頭微澀,知曉她此刻滿心紛亂,亟需獨處平復,不敢再貿然靠近,只得運起內功,將聲音傳得清亮:“龍姑娘,我在前方烈陽城等你,你……”
話未說完,眼前白影一閃,小龍女已施展絕頂輕功,身姿隱入密林深處,枝葉微動間,便沒了蹤跡。他望著空蕩蕩的林間,卻並未失落,以她的耳力,定然聽清了這話,只要留了去處,便總有解釋的機會。
身旁趙志敬踉蹌著走上前來,雙手仍虛搭在膝頭,喉間喘聲未歇,粗重的氣息混著林間清風,斷斷續續擠出話語:“這龍……龍姑娘也太能跑了……昨夜同你折騰那般久,耗了不少心神氣力,此刻竟還有這般輕功,半點不見倦怠。師弟,你……你也未免太不濟了些。”
尹志平本就因小龍女驟然離去心緒不寧,聽得這話裡的輕佻意味,頓時眉峰緊蹙,眼底翻湧著慍怒,狠狠瞪向趙志敬,語氣沉冷:“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此胡言亂語,開這種葷俗調子!”
趙志敬被他瞪得一噎,見他神色當真不悅,連忙收了戲謔,訕訕笑了笑,抬手抹了把額間的汗,話鋒一轉圓場:“我這話可不是打趣,實則是贊龍姑娘武功卓絕,尤其是這輕功,端的是出神入化,尋常人難及。唉,說到底,女子身懷高絕武功,便是這般不好招惹,更何況她武功遠在你我之上,行事素來隨心,你縱有心思,也只能任由她來去,處處受她擺佈。”
他頓了頓,緩了緩氣息,又接著說道:“依我看,你與其去追,倒不如潛心修煉,好生打磨內功招式,待日後你的武功遠超小龍女,便換了乾坤,她縱是性子清冷,也只能對你俯首,凡事聽你決斷,哪裡還能這般說走就走,讓你追得這般狼狽。”
“你忘了英雄大會之上,小龍女對楊過說過的話?彼時楊過本是她的弟子,她卻坦然直言,往日是師徒,如今楊過武功已追趕上她,言語間滿是認可,分明是將楊過視作了可依靠的強者。你若想讓她對你改觀,便該朝著這個方向去,練就壓過她的本事才是。”
這番話雖無半分安慰之意,言語直白甚至帶著幾分功利,可落在尹志平耳中,竟奇異地起了些作用。他心中豁然明朗,自古女子多慕強,唯有身懷過人本領,方能讓人側目傾心。
恰如年少讀書時,縱使容貌尋常,若學識出眾、名列前茅,亦能引得女子青眼相加;及至步入世事,若身懷立足之本、能力卓絕,縱使無甚虛浮表象,也能贏得敬重與青睞。
趙志敬喘著餘氣續勸道:“師弟能追至此處,已是不易。龍姑娘輕功絕頂,若真心想藏,你縱是翻遍山林也難尋蹤跡,她既未徹底隱匿行跡,反倒讓你追上,這便是你的機會。”
尹志平聞言心中一動,憶起終南山時,小龍女誤認楊過輕薄後負氣離去,楊過那般焦急尋覓,終究徒勞無獲。
而今自己竟能尋到她的蹤跡,想來她並非那般決絕想躲,或許心底對這份牽絆,也存著一絲未言明的鬆動,並非全然排斥,這般念想讓他心頭微暖,先前的失落也淡了幾分。
尹志平收回目光,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她心緒未平,此刻追得太緊,反倒惹她厭煩。”
他心中清楚,諸多內情尚未說清,生怕一時急躁再生誤會,可趙志敬雖言語粗陋,話中道理卻不假——若非她未曾全然抗拒,自己也無從追至此處,強求不得,唯有靜待時機。
尹志平滿心揣著期許,卻不知小龍女心頭另有一重鬱結,先前郭芙言語攪擾,那般說辭竟讓小龍女暗自存了念想,只當終南山那夜的冒犯,是尹志平遭了催眠蠱惑,被灌了虛假記憶,並非是真實發生的。
小龍女觀尹志平行事端方,待人謙和,從不似趁人之危的卑劣小人,正因這份渺茫希望,她對他雖有隔閡,卻未存太深怨懟,總覺事出有因,尚有轉圜餘地。
可昨夜鐘樓內兩翻溫存,那般清晰的觸感、真切的氣息,讓過往模糊的片段驟然清晰。她終於篤定,終南山那夜欺她之人是他,蘆葦叢中蒙紗近身之人亦是他,算上此番,他竟已三次越界相擾。
兩度隱秘糾纏,一次坦誠相對,層層疊疊的過往翻湧而來,讓她猝不及防。原以為的無心之失,竟是他蓄意再三,那份自欺欺人的希望轟然碎裂,滿心只剩猝然知曉真相的震愕與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