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藥碗,他便緩緩閉上雙眼,看似是傷勢未愈疲憊不堪,實則腦海中全是小龍女的身影,滿心都是思念與擔憂,只盼著傷勢能早日痊癒,好儘快起身尋她,問清所有緣由,護她一世周全。
郭芙見他閉目休憩,便也未曾上前打擾,輕輕收拾好碗筷,端至外間安放妥當,又悄悄回到床邊靜靜守候。
她望著楊過蒼白的側臉,眼底滿是不容動搖的堅定。世人皆說女子心思最是敏銳,小龍女能清晰察覺楊過心中對她存有的那絲微妙牽絆,郭芙又何嘗看不穿,楊過的滿心滿眼皆繫著小龍女,那份深情早已刻入骨血。
她深知,想要從小龍女身邊奪走楊過的心,難於上青天,可她早已沒了退路,失身之後,楊過便是她此生最後的希冀。縱使前路遍佈荊棘,縱使要付出千倍萬倍的努力,她也甘願全力以赴,牢牢攥住這僅有的機會,滿心盼著能用日復一日的陪伴與溫柔,焐熱他那顆只為小龍女冰封的心房。
秋日漸深,山間的風帶著幾分清寒,吹過農家小院的籬笆,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落在院中那株老菊的花瓣上,添了幾分蕭瑟。
楊過臥在西廂房的床榻上,面色已比往日好了許多,褪去了先前的慘白,多了幾分淡淡的血色,只是眉宇間依舊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愁緒,眼底藏著對小龍女深切的牽掛。
這幾日,天竺僧每日都會前來為他施針療傷,輔以名貴藥材調理,他體內的情花毒已然漸漸穩定,不再如先前那般劇烈發作,雖仍有隱痛,卻已無性命之憂。
只是那體內潛藏的另一種奇毒,藥性詭異,天竺僧雖能以醫術暫時壓制,卻一時難以尋到根治之法,只能叮囑他好生休養,切勿動怒傷神,以免毒素反噬。
楊過傷勢稍緩,郭芙這幾日始終在旁悉心照料,昔日嬌縱的郭大小姐這般溫柔相待,讓他難免受寵若驚。
可他心中始終牽掛小龍女,郭芙待他越盡心,他便越覺對小龍女虧欠,竟生出幾分背叛之感,對小龍女的思念愈發濃烈,夜夜輾轉難眠,腦海中滿是她清冷的容顏,滿心擔憂她孤身在外的安危,怕她遭遇兇險、無人相護。
這日清晨,天竺僧剛為他施針完畢,叮囑他再休養數日便可下床活動,轉身離去後,楊過便再也按捺不住,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滿是急切。
“楊大哥,你傷勢未愈,怎可隨意起身?”一道溫柔的聲音自身側響起,郭芙端著一碗溫熱的粥走進屋來,見他要下床,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頭,語氣中滿是關切。
這幾日,郭芙始終悉心照料,每日熬粥煎藥,擦拭傷口,言語溫柔,舉止體貼,全然沒了往日的驕縱蠻橫,那份細緻與耐心,讓楊過心中頗為動容。
他側頭看向郭芙,見她眼底帶著淡淡的關切,神色溫婉,與往日判若兩人,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卻還是輕聲道:“我無礙,傷勢已然好轉,我想去找姑姑。”
提及小龍女,楊過的語氣中滿是急切,眼底的牽掛幾乎要溢位來。他與小龍女分離多日,音訊全無,如今自身傷勢稍穩,便再也無法安心靜養,只盼著早日尋到她,確認她的安危。
郭芙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神色漸漸變得鄭重起來,她放下手中的粥碗,在床榻邊坐下,輕聲問道:“楊大哥一心牽掛龍姑娘,這份情意著實令人動容,只是你可否還記得,我的妹妹郭襄,她才剛剛出生,連一口娘奶都沒來得及喝,就被她給抱走了。”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從前那般驕縱直白的模樣,換作往日,定會直言質問分毫不讓,此刻卻斂了鋒芒,語帶委屈婉轉,字裡行間都在暗引楊過愧疚,悄悄在道德上拿捏住他,盼著他能多分幾分心思在郭襄身上,也在他心中多佔一寸之地。
楊過微微一怔,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愧疚。郭襄乃是郭靖與黃蓉的愛女,尚在襁褓之中,小龍女不告而取,確實不妥,如今想來,郭靖夫婦定然心急如焚。
他輕嘆一聲,語氣帶著歉意:“是我對不起你,襄兒年幼,被姑姑抱走,郭伯父與郭伯母定然十分擔憂。”
“爹爹傷勢雖已痊癒,卻需坐鎮前線,抵擋蒙古大軍的進攻,日夜操勞,無暇他顧;孃親剛生產不久,尚在坐月子,身子虛弱,連下床都困難,更無法拋頭露面去尋妹妹。”
郭芙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眼底閃過一絲擔憂,“襄兒這般年幼,跟著龍姑娘在外奔波,我實在放心不下。你既要去尋龍姑娘,可否順帶幫我尋回妹妹?也好讓爹孃安心。”
郭芙雖素來自私魯莽,卻對自家弟妹有著真切的疼愛,此刻提及郭襄,語氣中的擔憂絕非作假。楊過心中本就有愧,聞言當即點頭應允:“此事是我之過,我定會幫你尋回襄兒,親手交到郭伯父郭伯母手中。”
見他答應,郭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隨即又裝作急切模樣,連忙道:“我想與你一同前往,你傷勢未愈,路上若是遇到兇險,咱們二人也能相互扶持,總好過你一人獨行。”
她早已將所有希望系在楊過身上,自然絕不肯讓他與小龍女單獨相見。此番隨行,一來可照料楊過未愈的傷勢,二來能時時伴在他左右,多些相處契機,慢慢焐熱他的心,斷了二人獨處生情的可能。
楊過微微蹙眉,心中覺得此事不妥。郭芙乃是郭靖黃蓉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貴,此番前往尋小龍女,需途經蒙古佔領的區域,路途兇險,危機四伏,帶著她同行,難免多有不便,且這般大事,理應先告知郭靖夫婦一聲,徵得他們同意才是。
他剛要開口勸說,郭芙卻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搶先說道:“楊大哥,此事不宜耽擱,襄兒年幼,多耽擱一日便多一分危險。若是告知爹孃,他們定然會擔憂不已,說不定還會阻攔咱們前行,反倒誤了時辰。你我悄悄動身,尋回妹妹與龍姑娘,再一同歸來,豈不是更好?”
完成蛻變後的郭芙,如今只需略施小計,便能將人心拿捏得死死的。從前的她不屑也不需這般算計,可如今主動動了心機的她,步步為營、字字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