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外,秋意漸濃。漫山遍野的楓樹被霜風染得通紅,像是燃著了一片連綿的火海。風捲著紅葉簌簌飄落,鋪了一地碎錦,踩上去沙沙作響。
小龍女一襲素白長裙,行走在山道之上,身影輕盈得如同山間的流雲。
她的腳步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著無形的韻律,裙裾拂過草葉,竟連半點露水都未曾沾溼。這般看似悠然的步履,落在身後的郭芙眼中,卻如同催命的鼓點。
郭芙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勁裝,裙襬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緊咬著牙關,雙手攥著拳頭,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滲進衣領裡,帶來一陣黏膩的不適感。
從昨晚到現在,郭芙是一刻都沒有休息過,上山下山,又上山又下山,就這麼折騰了幾個來回,此時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山間的涼意,嗆得喉嚨生疼。
明明小龍女走得不快,可她偏偏要拼盡全力才能跟上。這便是武學境界的差距,如同雲泥之別。
郭芙心中又氣又急,卻偏偏不敢有半句怨言。她怕小龍女一個不高興,便將她丟在這荒山野嶺之中。更怕的是,小龍女一旦回過神來細究過往,她那點齷齪心思,便會被拆穿得一乾二淨。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楓林漸漸稀疏,露出了遠處一道隱約的城牆輪廓——那正是烈陽城的方向。
小龍女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竟調轉方向,朝著烈陽城的城門走去。
郭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砸中,瞬間涼了半截。她連忙快步追上前,攔在小龍女身前,臉色發白,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龍姑娘!你……你要做什麼?難道……難道還要去找尹志平嗎?”
她這話問得急切,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慌亂。
她怕極了兩人見面,一旦小龍女和尹志平多說幾句話,難免會提及過往的種種細節。
到時候,她刻意隱瞞的那些事——比如她砍斷楊過手臂的真相,比如她想讓真正的尹志平背鍋,都可能被一一揭開。
到那時,以小龍女的性子,豈會饒過她?
小龍女聞言,緩緩停下腳步。她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郭芙。那雙眸子清澈得如同山澗的清泉,卻又深邃得彷彿藏著無盡的心事。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一眨不眨地落在郭芙的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事,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銳利。
郭芙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只覺得自己的心思彷彿被那雙眼睛看得通透,連半點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她強裝鎮定,手心卻早已被冷汗浸溼,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底氣不足的乾澀:“龍……龍姑娘,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小龍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風捲著紅葉從她身側飄過,落在她的髮梢,又被風吹走。
她的白衣在風中輕輕飄動,宛如一朵不染塵埃的雪蓮。過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霜,一字一句,都像是帶著冰碴子,砸在郭芙的心上:“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她頓了頓,目光依舊平靜,語氣卻多了幾分壓迫:“在襄陽城,你為何要催眠尹志平,讓他把那一夜的事情說出來?”
郭芙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她萬萬沒想到,小龍女竟然還記得這件事。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她本以為,小龍女早就將其拋之腦後了。
她定了定神,飛快地在腦海中編織著謊言。這件事說起來,倒也算不上什麼見不得人的大陰謀,編個藉口,應該能糊弄過去。
她垂下眼簾,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聽起來倒是情真意切:“龍姑娘,我也是為了你好啊!我之前無意間看到尹志平和趙志敬鬼鬼祟祟地湊在一起說話,還提到了你的名字。”
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義憤填膺”的光芒,語氣越發懇切:“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他們兩個一看就沒安好心。我擔心你被他們欺負,所以才想了個法子,把尹志平騙到我的房間裡,給他喝了點攝魂散,想逼他說出實話。沒想到……沒想到他真的承認了,承認他對你做了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她說得聲情並茂,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眼眶泛紅,鼻尖微腫,看起來倒像是真的一樣。
原本的郭芙嬌縱蠻橫,哪裡擅長演戲,甚至半點委屈都不願意受,稍不順心便要發作。但在外面獨自歷練了幾天,見慣了人心險惡,為了生存,竟也硬生生學會了這般逢場作戲的本事。
小龍女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她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相信了郭芙的話。可郭芙的心頭,卻沒有半分放鬆。她總覺得,小龍女的平靜背後,藏著她看不懂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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