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尹志平打斷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趙志敬,“每個人離開的理由都很充分,合情合理。可師兄,你不覺得這‘合情合理’背後,有一種力量,正在將我們孤立嗎?凌飛燕剛與我……便匆匆離去;金輪法王不告而別;師叔祖杳無音訊。如今,連你也身陷囹圄,而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我,雖看似自由,卻感無形束縛。師傅方才找我,明為關心,實為告誡。
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將原本並肩作戰的人,一個個推開,讓我們各自為戰,甚至……彼此猜忌。”
趙志敬聞言,心中也是一凜。他仔細回想,確如尹志平所說。凌飛燕的離去固然是公務,但時機未免太巧;金輪法王的離開過於倉促,甚至沒與自己這個“盟友”打聲招呼;老頑童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自己,如今成了全真教的罪人,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尹志平看似風光,實則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承受著師門過高的期望和潛在的非議。
“師弟是懷疑……有人故意為之?”趙志敬沉吟道,“是那一直未曾露面的虞正南?還是黑風盟的漏網之魚?裂穹蒼狼未死,或許是他暗中搗鬼?”
尹志平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虞正南是外敵,裂穹蒼狼是敗寇。外敵敗寇,或許能設下陰謀陷阱,但很難如此精準地影響我們內部的人心,利用那些合情合理的理由,讓我們的人一個個‘自願’離開。這需要對我們的人際關係、性格弱點、乃至師門規矩,都瞭如指掌。”
他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或許是我多慮了。我失了記憶,看許多事都隔著一層,總覺其中另有蹊蹺。也許真如師兄所說,一切都是巧合,是我想多了。”
趙志敬看著尹志平難得流露出的脆弱與困惑,心中也是一嘆。他知道這位師弟自失憶後,看似冷靜強大,實則內心如履薄冰,對周遭一切既依賴又警惕。他正想再安慰幾句,忽然——
石室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迅速逼近!聽聲音,人數不少,且來勢洶洶。
尹志平和趙志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警惕。這麼晚了,誰會來這後山囚室?
“砰!”
石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推開,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火光瞬間湧入,照亮了尹志平和趙志敬驚愕的臉。
門口,大師兄李志常面色鐵青,手持長劍,眼中燃燒著怒火,死死瞪著室內的尹志平。他身後,祁志誠神色惶急不安,欲言又止,再往後是十幾名全真教三代弟子,個個手持兵刃,面色不善,將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尹志平!”李志常一聲厲喝,聲震石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放妖女,該當何罪?!”
尹志平一怔,隨即眉頭緊鎖,沉聲道:“李師兄,你此話何意?什麼私放妖女?我自離開師傅靜室,便徑直來此與趙師兄說話,從未離開,何來私放一說?”
“你還敢狡辯!”李志常怒極反笑,伸手一指身後一名面色蒼白、眼神躲閃的年輕弟子,“王師弟親眼所見,就是你!在半個時辰前,潛入後山密室,打暈看守弟子,放走了那黑風盟妖女張凝華!人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那被點名的王師弟身體一顫,抬頭飛快地瞥了尹志平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小聲道:“是……是我親眼所見。那人穿著尹師兄常穿的白衣,身形、背影都與尹師兄一般無二,用的……用的也是咱們全真教的正宗武功……”
“放屁!”趙志敬猛地站起,怒喝道,“尹師弟一直與我在此,從未離開!你們哪隻眼睛看到他出去了?這分明是栽贓陷害!”
李志常冷冷看向趙志敬,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厭惡:“趙師弟,你自身難保,還是少開口為妙!誰不知道你與那張凝華有私情?尹志平與你素來交好,他為了幫你,私放妖女,豈不是順理成章?你們二人,一個與妖女有染,一個私放要犯,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你!”趙志敬氣得渾身發抖,想要爭辯,卻見尹志平對他微微搖頭。
尹志平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志常憤怒的視線,語氣依舊沉穩:“李師兄,你說我私放張凝華,除了這位王師弟的‘親眼所見’,可還有其他證據?比如,張凝華是否留下什麼話?或者,那打暈看守弟子之人,用了何種具體招式?可有留下信物?”
李志常冷哼道:“看守弟子皆被一擊打暈,根本來不及反應。至於張凝華,早已逃之夭夭,還能留下什麼話?尹志平,事實擺在眼前,人證確鑿,你還想抵賴不成?速速隨我去見掌教師伯,聽候發落!”
祁志誠在一旁急得額頭冒汗,忍不住插嘴道:“大師兄,此事或許另有隱情,尹師兄他……”
“住口!”李志常厲聲打斷他,“祁師弟,你莫非也要包庇他們?別忘了你的身份!”
祁志誠被噎得滿臉通紅,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愧疚地看向尹志平。
尹志平心中冷笑,看來這位大師兄是鐵了心要將罪名扣在自己頭上了。他目光掃過那指證他的王師弟,只見對方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與他對視,心中頓時瞭然。
“李師兄,”尹志平緩緩道,“我尹志平行得正,坐得直,說沒做過,便是沒做過。你若不信,大可去請掌教,甚至請動其他幾位師伯,一同來此對質。我願與這位王師弟當面對質,看看他口中的‘親眼所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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