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看到的:
他回到了終南山,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夜晚,古墓之外。月光清冷如舊,林間蟲鳴依舊。
他看到“自己”(原主)痴痴地望著那道自林間翩然而出的白衣身影,眼中是幾乎要溢位來的迷戀、渴望與痛苦掙扎。
即便此刻的“尹志平”早已洞悉“未來”那穿心一劍的結局,即便理智在瘋狂吶喊、警告,但幻象中那個“自己”體內奔流的、屬於原主那份扭曲熾烈到不顧一切的情慾與執念,卻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在瞬間吞噬了所有清醒與畏懼!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與顫抖,猛地伸向那抹月光下的潔白……即便知曉結局是毀滅,即便揹負千古罵名,那一瞬焚身的業火與“佔有”的癲狂,依舊壓倒了對未來的恐懼與道德的藩籬。
幻象中的“尹志平”面容在極致的罪惡與快意中扭曲,而旁觀的他,則在無邊的冰冷與嘆息中,更深切地體味到了原主靈魂深處那份無可救藥的沉淪與悲劇的必然。
畫面迅速轉換!那“佔有”的癲狂與扭曲還未來得及在尹志平心中激起更多波瀾,緊接著,便是短劍刺入胸膛的冰冷劇痛,鮮血在月下潑灑的刺目猩紅,以及生命力隨著溫度一同飛速流逝的無邊黑暗與虛無……死亡的冰冷觸感如此真實,瞬間淹沒了所有。
他看到楊過悲憤欲絕地抱著小龍女離去,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生命飛快流逝,心中充滿了不甘、悔恨、還有一絲釋然……而幻境中的“旁觀者”尹志平,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並無太多原主的劇烈情緒,只有一種深沉的嘆息與明悟。
難道自己穿越而來,努力了這麼多,改變了這麼多,最終的結局,依舊無法逃脫這宿命的一劍嗎? 不!這不是結局!這只是警示!是這石像,或者說李存孝殘留的意念,藉由他心中最深的隱憂,展現出的“可能”!他緊緊握拳,眼中燃起更堅定的火焰——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這既定的“劇情”!
趙志敬看到的:
他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狹窄、黑暗、密不透風的空間裡,似乎是一個銅製的大鐘。他聽到外面傳來老頑童周伯通那熟悉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似乎在說著什麼,但他聽不真切,只感到無比的恐慌和窒息。
緊接著,無數嗡嗡作響的、尾針閃著寒光的奇異蜜蜂,如同黑色的潮水,從那個縫隙瘋狂湧入!瞬間爬滿他全身,尖銳的刺痛從每一寸皮膚傳來,他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在無盡的痛苦和黑暗中掙扎、窒息、最終意識沉入永恆的黑暗……“不——!!!”
趙志敬在幻境中驚恐地吼叫,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死去!而且,這幻象似乎暗示,這與老頑童有關?可老頑童雖然玩鬧,怎會如此害他?這讓他又怕又惑,心神劇震。
胡老頭看到的:
畫面則相對平和。他看到一個與自己長相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精悍機靈的年輕人,穿著古怪的衣服,脖子上還掛著一枚真正的、古樸的摸金符,正在一座氣派恢弘的陵墓前施展手段,手法嫻熟老道,顯然已得摸金真傳。
那年輕人身邊還有幾個可靠的夥伴,最終成功取出明器,獲利頗豐,臉上洋溢著自信與滿足。胡老頭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咧開嘴,痴痴地笑了。
他到現在還沒娶上媳婦,這幻象豈不是預示著他以後不僅能娶妻生子,後代還能成為真正的、有本事的摸金校尉,光宗耀祖?這簡直是天大的喜訊!
這石像,乃是李存孝本源所繫(感石而生),後又被他親手砸碎(逆反天命),其母重塑(因果糾纏),本身就蘊含了極其複雜神秘的力量與“因果”特性。
李存孝生前武力冠絕天下,精神威壓同樣恐怖,光是報出他的名字就能嚇跑王彥章,嚇死王彥章之弟(亦是猛將)。這尊與他命運糾纏的石像,雖非他本人,卻也殘留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神性”或“因果折射”之力。
當殷乘風四人誠心跪拜,心懷敬畏(或至少表面敬畏)時,便無形中觸動了這絲力量,將每個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懼、渴望、或與自身命運、先祖因果相關的“碎片”,以幻象形式投射出來。
因為他們心存敬畏,未起歹念,所以這幻象更多是“示現”而非“攻擊”,所承受的精神壓力相對較小。
尹志平是最先掙脫出來的。
他歷經穿越,心境早已遠超同濟,那“一劍穿心”的幻象雖然觸動了他的心魔,卻也讓他更加認清了自己的道路與決心。
幻象,終究只是幻象,是警示,而非註定。他眼中恢復清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石像的目光,更多了一份複雜。
緊接著是殷乘風。他雖年輕,但家學淵源,心志亦是不凡。明教由盛轉衰的幻象讓他悲憤,卻也讓他想通了——世間哪有永世不衰的基業?
明教能驅逐韃虜,光復中華,已然完成了最大的使命與榮耀。後世興衰,自有定數,非他一人可強求。他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溼潤,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胡老頭幾乎是笑著醒來的,他只覺得渾身輕鬆,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看向石像的目光簡直像在看送子觀音兼財神爺。
唯獨趙志敬,依舊癱坐在地,目光呆滯,渾身發抖,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蜜蜂……鍾……師叔祖……”,顯然還未從那種被萬蜂噬體、窒息而死的極致恐怖中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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