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柄被震飛的陌刀重新回到了她掌中,刀鋒上那道暗紋在火光中亮得如同一條燒紅的烙鐵。
她周身的真氣在這一瞬間驟然暴漲,天蠶功的絲勁從她每一寸筋骨中透體而出,將她那件月白錦袍吹得獵獵翻卷。
“公孫止!”她厲喝一聲,陌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刀鋒裹挾著天蠶勁的柔韌與剛猛,如同一道月白色的閃電般朝公孫止當頭劈落。
公孫止的獨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他顯然沒有料到這個方才還搖搖欲墜的女子怎會忽然爆發出這般驚人的戰力。
他倉促間以白劍格擋,卻被陌刀上的天蠶絲勁層層疊疊地纏住了劍身。那股絲勁極柔韌綿密,如同千絲萬縷蛛網般將他的劍勢牢牢鎖住,任他如何催動內力都無法掙脫。
凌飛燕的刀勢卻愈發凌厲。她將天蠶功催動到了此生從未達到過的境地——每一刀劈出都有數十道絲勁同時炸開,將公孫止的陰陽雙刃纏得寸步難行。
她的身形在火海中來回穿梭,陌刀每一次揮出都逼得公孫止連連後退。她的肩頭還在滲血,手臂還在發顫,可她的眼睛卻亮得駭人。
萬玉雪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她能感覺到這片精神領域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那個叫凌飛燕的女子分明只是她用尹志平的記憶構建出的幻影,可此刻這個幻影卻在尹志平的精神力反哺之下,擁有了連她都無法完全控制的獨立意志。
換句話說,尹志平的意志不但沒有被擊垮,反而開始反過來影響她構建的幻境。
“好——好得很!”萬玉雪咬緊牙關,將心一橫。
她將殘餘的精神力盡數灌入那道公孫止的幻影之中。
她要讓公孫止變得更強。強到連尹志平的精神力也無法阻擋。
幻境中,公孫止的身形驟然膨脹。他周身的真氣在這一瞬間暴漲到了一個極其駭人的地步——那是半步破虛。
雖然只是幻境中的模擬,可那股威壓卻真實得讓人窒息。他那隻獨眼中翻湧著不再是人性的怨毒,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毀滅慾望。
尹志平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幻境中的公孫止會忽然變得這般可怕——因為在他心底最深處,始終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公孫止沒有死。那老賊飲了麒麟血,恢復力之強悍幾乎不弱於羅摩神功。月蘭朵雅的雙鞭雖將他脊柱砸得粉碎,自己也親手將那半截鐵柺捅穿了他的左胸,可他的屍首被人偷走,至今下落不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見到屍體,他便始終無法說服自己那老賊真的死了。
這份擔憂如同一根深深的刺,一直埋在他心底最深處。此刻被萬玉雪的金瞳術一激,那根刺便化作了他眼前最可怕的敵人。
公孫止怪笑一聲,黑刀白劍同時劈出。這一次他的刀勢已不再是方才那種陰毒狠辣的路數,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任何技巧的碾壓。
黑刀劈落時整片幻境都在劇烈顫抖,白劍刺出時連空氣都被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縫。
凌飛燕橫刀格擋,卻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震得連人帶刀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株燃燒的情花樹上,口中鮮血狂噴。
尹志平心如刀絞,撲出三步,迎面一排冰錐已封死去路。他竟不閃不避——任由三根冰錐同時貫穿左肋,寒刃透骨而出,帶起一蓬血霧。冰錐碎裂的剎那,他已從空隙中撞了過去。
腳下地面驟然塌陷,身後又一排冰錐追至,釘入他的肩胛、後腰、大腿——他踉蹌了一步,卻又硬生生站穩,繼續朝那道墜落的白影狂奔。
頭頂血雷劈落,他舉臂硬接,整條右臂被炸得血肉模糊;側面金索橫掃,勒住他的腰腹,倒刺撕開衣袍,在肋間刮出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一掌劈斷金索,身形卻因此偏了半寸——凌飛燕的衣角從他指尖滑過,只差一握。
地面再次裂開,岩漿裹著毒火從腳下噴湧而出。
他竟一腳踏在岩漿之上,靴底嗤嗤作響,借那股灼痛反推,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彈射出去,終於在火海邊緣追上了那道墜落的月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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