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大哥露出這般神態——那份寵溺，那份溫柔，那份不加任何掩飾的心疼，與他平日裡殺伐決斷、冷峻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
洪七公也看得直捋鬍鬚。這小子方才在院中與那四個淫僧打得天昏地暗、殺氣騰騰，此刻卻如同換了個人般，將那小姑娘抱在懷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著了她。
“大哥。”丁焱忍不住開口，“你認識這女孩？”
尹志平這才回過神來。
他該怎麼解釋？說這女孩十幾年後會成為西夏的聖女？說她會與自己經歷無數次生死考驗？說她會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他只能將李聖經往懷中又摟緊了幾分：“不認識。只是覺得這孩子——與我有些緣分。”
丁焱還待再問，洪七公卻忽然用拂塵在他肩頭輕輕一拍，微微搖頭。丁焱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尹志平抱著李聖經站起身來，轉向那些蜷縮在牆角的女子，問道：“你們中，可有人知道那歐陽鋒是怎麼回事？”
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掙扎著跪了起來。她身上的衣衫雖也破爛不堪，臉上卻比其他女子多了幾分膽氣。
“大人說的可是那個倒立走路的怪人？他、他是那些賊禿在外頭認的大哥。我聽看守我們的和尚說過——那怪人武功高得嚇人，還會使毒，連四位首座聯手都打不過他。那些賊禿便索性認他做了大哥，好吃好喝地供著，想等摸清他的底細之後再——”
尹志平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歐陽鋒那時已被逆練九陰真經逼得瘋瘋癲癲，四處流浪。金光寺的淫僧見他武功高強又神志不清，便將他哄騙入寺，只是這群賊禿萬萬沒有想到，歐陽鋒的武功已高到了他們根本無法掌控的地步。
而十幾年後，當自己假冒歐陽克時，歐陽鋒之所以那般輕易便相信了——原來根源竟在此處。
早在十幾年之前，自己便已在陰差陽錯之中，在歐陽鋒的瘋癲記憶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尹志平只覺得冥冥之中當真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著所有人的命運。
洪七公聽到此處，眼睛裡也浮起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老叫花子方才與他交手，那股蛤蟆功的勁道比當年華山絕頂上又霸道了幾分。不過老叫花子也不含糊——降龍十八掌已練到了‘盈不可久’的境界，若是再打下去，勝負尚未可知。”
他嘴上說得豪邁，心中卻暗暗記下了一筆賬。這老毒物雖瘋了，可武功卻愈發深不可測。
尹志平聞言，轉頭看著洪七公：“前輩，日後若再遇此人，切記只可智取，不可力敵。他雖瘋癲，武功卻已臻化境。與一個瘋子計較，不值當。”
洪七公被他這般鄭重其事地說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連連擺手道：“放心放心！老叫花子這把年紀了，還能跟一個瘋子拼命不成？再說了，老叫花子這條命還得留著多吃幾年叫花雞呢，可捨不得交代在他手裡。”
尹志平看著洪七公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心中卻嘆了口氣。他知道洪七公嘴上說得輕鬆，可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比誰都硬。
日後他與歐陽鋒在華山之巔相擁大笑、雙雙力竭而亡——那份結局，或許早在今日便已註定。
尹志平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將李聖經交給身旁一個還算利落的婦人暫時照看，然後轉身對丁焱道：“把那四個賊禿的頭顱砍下來。”
丁焱應聲而去。
不多時，四顆光溜溜、面目猙獰的頭顱便被挑在了四杆長矛之上。矛杆插在寺門前的石階縫隙中，一字排開，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尹志平站在寺門前，夜風將他的長髮吹得獵獵翻卷，他任由那風灌進破爛的戰袍，吹得袍角啪啪作響。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還是太過仁慈了。金光寺的淫僧將女子當作“明妃”，以男女之事為修煉法門，採陰補陽，損人利己。每一回“灌頂”，都有一名女子被活活折磨至死。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子，有些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赫連星野說過，金光寺曾將一位被活捉的西夏一品堂長老剜去雙眼、割了舌頭，做成了“人蠱”，掛在寺門前示眾整整七日。
金光寺的和尚，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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