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鬢高挽,斜插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焦躁的步伐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凌亂的光。
她本就生得豔麗逼人,此刻柳眉緊蹙,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再無半分媚意,只剩下幾乎要溢位來的焦慮、不甘與一絲隱隱的興奮。
“怎麼還不來……孃親還要被那死太監絆住多久!” 焰玲瓏第無數次望向迴廊盡頭,那裡通向皇帝日常起居的殿閣。
她掌心緊握著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弱乳白光暈的“子母感應珠”,珠子內部霧氣流轉的速度,似乎比在靜室時更快了些,顯示著另一顆子珠不僅距離更近,而且……似乎在快速移動?尹志平正在接近臨安,幾乎可以肯定!
這“子母感應珠”的來歷,在黑風盟高層也屬秘辛。傳聞並非人工煉製,而是取自某種上古異獸的“交感雙目”輔以秘法祭煉而成。
那異獸生於深山大澤,壽逾千載,雌雄相伴,心意相通,即便相隔千里,亦能憑這對蘊含生命本源與靈魂感應的“目珠”相互感應、傳遞訊息。
後來異獸遭劫,雙目被大能修士所得,煉成了這對“子母感應珠”。母珠掌“靈引”,可大致感應子珠方位;子珠則如同一個持續的、微弱的“信標”,會自然散發一種奇異波動。
這種波動對尋常人獸無害,甚至難以察覺,但對於某些感知極其敏銳、或同樣擁有古老強大血脈、或正在凝結或渴望吞噬“生命本源”的存在來說,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鏡湖那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鼉龍”,某種程度上已接近“妖”的範疇,本能地渴望更強大、更純粹的生命能量以促進自身進化或補充消耗。
尹志平手中的那顆散發出的那種精純而特殊的生命與靈魂波動,對“鼉龍”而言,不亞於修行者眼中的頂級靈丹妙藥!
這才是巨獸被真正吸引、狂躁而來的根本原因!源氏手中的“鎮魂木”能驚退它,並非因為剋制,而是那木盒中散發的氣息古老威嚴,讓“鼉龍”感到了威脅,權衡之下暫時退避,並非對珠子失去了興趣。
此刻,焰玲瓏全部心神,都被尹志平帶著子珠急速靠近臨安這個訊息所佔據。這是個機會!天大的機會!若能抓住或利用好尹志平……
就在她心焦如焚之際,迴廊盡頭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但並非她期待的焰無雙,而是一個身著深紫色太監服飾、面白無鬚、眼神陰柔的中年人。
此人步履輕盈,氣息內斂,太陽穴卻高高鼓起,顯然內功修為不俗。他是黑風盟安插在宮中的另一位實權人物,掌管部分內廷侍衛與隱秘刑獄的舵主——曹玉堂。
曹玉堂目光掃過焰玲瓏,尤其是在她因焦慮而泛紅的嬌媚臉頰和手中隱約透光的珠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喲,這不是咱們的嵩山舵主焰大小姐麼?不在別業好好‘靜心思過’,怎麼跑到這宮禁重地來了?”
曹玉堂聲音尖細,帶著太監特有的腔調,語氣卻陰陽怪氣,“是又來尋副盟主大人?嘖嘖,可惜啊,副盟主正‘盡心盡力’地伺候皇上呢,一時半會兒,怕是沒空理會旁的事情。”
他特意加重了“伺候皇上”幾個字,眼神里的嘲弄幾乎化為實質。“皇上”二字,在他和焰玲瓏聽來,都充滿了諷刺。
焰玲瓏臉色一白,隨即湧上羞怒的紅暈,捏著珠子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發白。她最恨別人提及母親與那假皇帝金無異之間的關係!尤其是曹玉堂這種明顯不懷好意的口氣!
“曹玉堂!你嘴巴放乾淨點!” 焰玲瓏美眸含煞,咬牙道。
“乾淨?” 曹玉堂嗤笑一聲,踱步上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咱家說的可是大實話。副盟主對皇上……哦不,對盟主,那可是‘忠心耿耿’,‘體貼入微’啊。只是苦了焰大小姐你,這身份嘛……呵,說高貴也高貴,說尷尬也尷尬。這滿宮裡,誰不知道你是副盟主的千金,可你這爹……”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焰玲瓏,彷彿在審視一件不明來路的物品,“究竟是哪位啊?是咱們那位‘皇上’,還是別的什麼……阿貓阿狗?”
“你——!!” 焰玲瓏渾身發抖,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燒穿。曹玉堂的話,像淬毒的刀子,精準地捅在了她心底最痛、最忌諱的傷口上!
她的身世,是纏繞她多年的夢魘。
母親焰無雙對此諱莫如深,無論她如何追問,總是以“時機未到”或沉默應對。宮內外那些隱秘的、惡意的揣測目光,她不是感覺不到。
金無異看她時那種複雜難明的眼神,也讓她如芒在背。
她曾無數次幻想,自己的生父或許是那位被囚禁或已死的真正宋理宗趙昀,那樣至少……她的血統是“高貴”的,而非如今這般不上不下,被人暗地裡譏嘲為“來歷不明的野種”!
曹玉堂見她氣得說不出話,眼中得意更甚,繼續慢悠悠地道:“要咱家說啊,焰大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安安分分當你的大小姐,靠著副盟主的面子,在黑風盟裡混個清閒職位,將來找個差不多的嫁了,也就是了。何必總想著往上湊,弄些不清不楚的訊息,打擾盟主和副盟主的‘正事’呢?女人啊,終究是女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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