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聞言,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莫大決心,顫抖著雙手,極為鄭重地打開了那看似普通的木盒。
盒蓋開啟的剎那,並無什麼耀眼光華或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尹志平那超常的靈覺,卻敏銳地捕捉到,有一股極其晦澀、古老、彷彿能安撫狂暴、震懾靈魂的奇異波動,自木盒中瀰漫開來,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說也奇怪,那原本蓄勢待發、金色豎瞳中兇光四射的“鼉龍”巨獸,在這木盒開啟的瞬間,動作竟猛地一頓!
它那巨大的頭顱微微側轉,金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那艘樓船,或者說,是那個開啟的黝黑木盒。
巨獸眼中,那純粹殘暴的兇光,竟然……漸漸被一種混合了疑惑、忌憚,甚至是一絲……難以察覺的畏懼所取代?!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難明的低沉嗚咽,不再看向尹志平他們的渡船,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下沉。
那排山倒海的巨浪失去了後續力量,勢頭大減,雖然依舊拍打在渡船上,讓船體劇烈顛簸,卻已不足以立刻傾覆。
“嗚——”
低沉的、帶著不甘的吼聲漸漸遠去,那如同小島般的恐怖黑影,重新沒入渾濁翻騰的湖水之中。
巨大的漩渦失去了核心動力,旋轉速度迅速減緩,範圍也開始縮小。
不過片刻功夫,風浪漸息,烏雲散開一縷天光,湖面雖然依舊波濤起伏,卻已不復方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
劫後餘生!
渡船上,死裡逃生的眾人癱倒一片,有放聲大哭的,有喃喃感謝神佛的,有直接嚇暈過去的。
船老大和小野忠信對著那東瀛樓船方向連連磕頭,口稱“恩人”、“菩薩”。
平貞盛也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冷汗,看向那艘樓船的眼神,卻充滿了複雜——既有感激,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嫉妒、不甘與……畏懼。
他認得那船上的旗幟和那紫衣男子的服飾,那是源氏!而且是源氏中地位極高的核心人物!
“源……源義弘大人!” 平貞盛低聲對身邊一名心腹武士道,聲音乾澀。
尹志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疑竇叢生。
渡船上一片狼藉,船老大一邊指揮著驚魂未定的水手們勉強穩住船體,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對眾人(尤其是氣度不凡的尹志平)講述起這“鏡湖龍王”的傳說。
他操著濃重的口音,語無倫次,夾雜著許多“老輩人說”、“我爺爺那會兒”之類的字眼。
“這、這‘鼉龍老爺’,是這鏡湖的龍王爺!活了多少年,誰也說不清!我阿爺小時候就聽太公講過,他太公也見過!”
船老大臉上驚懼未消,聲音發飄,“它不是總出來,像、像是在湖底最深最冷的‘龍窟’裡睡覺,一睡就是好些年,有時十年八年,有時幾十年都不見影。醒了,就要吃東西,就要發威!它不吃小魚小蝦,專吃……專吃大牲口,還有……” 他嚥了口唾沫,沒敢說下去,但眼神里的恐懼說明了一切。
“老輩人說,它那身皮肉,刀槍不入!能掀翻最大的戰船!爪子比最利的撓鉤還厲害!早年有不信邪的官府,派水師帶著弩炮來剿,結果……連片鱗都沒打下來,反而惹惱了它,掀翻了好幾條船,死了好多人!從那以後,就再沒人敢惹它了,只能在它可能醒來的時候,備好祭品,求個平安……”
尹志平靜靜聽著,心中卻有了幾分推測。這巨獸恐怕是某種極為古老、體型異常巨大的恐類,或是其遠古近親,因鏡湖特殊的環境(鹹淡水交匯、深不可測、可能連通地下暗河或海域)得以倖存並長得如此巨大。
其長眠的習性,也符合一些大型爬行動物在食物匱乏或環境不適宜時的休眠特性,以減少消耗。稱之為“龍”,不過是古人對無法理解的龐然巨物、自然偉力的神化與敬畏罷了。
只是,源氏手中的木盒,竟能對其產生如此明顯的威懾,這倒是出乎意料,也讓他對源氏此行的“厚禮”與目的,更加警惕。
就在這時,那艘源氏樓船緩緩調整方向,向著他們這艘劫後餘生的渡船靠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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