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事後該如何面對李莫愁,他壓根沒想過——或者說,他想了,但想的是“反正已經生米煮成熟飯,哪怕她看不上我,也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這種心態,說好聽些叫隨遇而安,說難聽些便是毫無擔當。
尹志平想到這裡,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警醒。他與小龍女的這段糾葛,絕不能被旁人當作什麼“正面教材”來效仿。
他之所以還能站在小龍女面前,不是因為他當初做的事有任何可取之處,而是因為他用了無數次的生死相搏、無數次的不離不棄,才一點一點地將那道裂痕填補起來。
可趙志敬不會這樣做,這世上絕大多數男人也不會這樣做——他們只會看到“反正最後也能成”,便心安理得地去佔那個便宜,卻絕不肯付出那份代價。
就在他思忖間,趙志敬忽然轉過頭來,用一種商量事情的口吻對洪凌波說道:“凌波,你說……要不咱們乾脆把你師父的武功給廢了吧?”
此言一齣,湖邊的空氣驟然凝固了。洪凌波猛地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她的嘴唇翕動了數次,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的質問:“你……你說什麼?”
趙志敬似乎沒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兀自攤了攤手,用一種自以為很講道理的語氣繼續道:“你師父的武功太高了,脾氣又太烈。你也看到了,她追了我這麼久,鐵了心要我的命。我當然不能把她殺了——她好歹也是我的女人,我趙日天再不是東西,也不至於殺自己的女人。可我也不能讓她一直這麼追殺下去吧?那就只能把她武功廢了。你放心,我有分寸,只廢她內力,不傷她筋骨,以後她安安分分待著,咱們好吃好喝供著她,總比現在這樣強。”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趙志敬的話。洪凌波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打得趙志敬整個人都偏了過去,光溜溜的下巴上霎時浮起五道鮮紅的指印。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卻在發抖——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憤怒:“趙志敬!你還是不是人!我師父雖然對我打罵多於恩慈,可她終究是我師父!她把我從小養大,教我武功,護我周全!沒有她,我早就餓死在亂葬崗上了!你、你居然要廢她武功?”
趙志敬捂著火辣辣的左臉,有些委屈地嘟囔道:“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她一直追殺我,總不能讓我一輩子躲著她吧?”
“那也不能廢她武功!”洪凌波的聲音驟然拔高了,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你若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洪凌波今日便與你恩斷義絕!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無半分瓜葛!”
趙志敬被她這般決絕的語氣震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洪凌波的眼眶裡已蓄滿了淚水,那淚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他心頭一軟,那股子“趙日天”的囂張氣焰便洩了大半,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急什麼。不廢就不廢嘛,又不是什麼大事。”
洪凌波別過臉去,不看他。趙志敬自討沒趣,轉頭看向尹志平,想從師弟那裡尋些認同。卻見尹志平面色沉凝,正用一種極嚴肅的目光看著他。
“師兄。”尹志平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已佔了人家天大的便宜,還要廢人家武功。這種事,你捫心自問,當真做得出來?”
趙志敬被他這一問,臉上的無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訕然。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沾著菸灰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地擠出一句:“那你說怎麼辦?她的武功那麼高,又鐵了心要殺我。我不廢她武功,難道等著她哪天趁我不備捅我一刀?”
尹志平聞言,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公孫止。絕情谷谷主,那個將自己的髮妻裘千尺推下鱷魚潭、挑斷她手筋腳筋的男人。
公孫止對裘千尺下此毒手,是因為他對她已無半分感情,只將她視作威脅,便用最殘酷的方式將她變成廢人,圈禁在地牢之中,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刻趙志敬想要廢掉李莫愁的武功,其本質與公孫止所為又有何異?都是因為“她沒有用了,卻還很危險”,便想用最省事的方式解決掉。這不叫無奈,這叫冷酷。
“你若當真待她有一分真心,便不會說出這般話。”尹志平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穩的調子,可趙志敬聽得出,那平穩底下壓著一層極深的失望,“你捫心自問,你對她,到底有沒有半分情意?”
趙志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李莫愁——月光下,那張絕美的面孔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縷未乾的血痕,杏黃道袍的下襬被火燒焦了好幾處,整個人狼狽不堪。
可即便落到這般田地,她那雙丹鳳眼裡依舊閃著不肯屈服的光,如同被獵人套住的母豹,雖已無力掙扎,卻絕不搖尾乞憐。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句話確實有些不地道。這女人雖然兇悍,雖然屢次想要他的命,可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歸根結底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他替她吸毒,便不會有後來的事;若不是他被情花毒副作用衝昏了頭腦,便不會趁人之危;若不是他佔了她的身子,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恨他入骨。
可這能全怪他嗎?他也是受害者啊!那情花毒又不是他下的,他替她吸毒本就是冒著生命危險,至於後來的事——那種情況下,哪個男人能忍住?更何況是她先撲上來的!
想到這裡,趙志敬心裡那點愧疚便又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辜。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意思了——換作旁人,被一個女人追殺這麼久,早就想辦法先下手為強了。他非但沒有殺她,還想著好吃好喝供著她,這還不夠?
洪凌波忽然開口了:“趙志敬,你要是真敢廢我師父的武功,我就把你剃了鬍子的腦袋也擰下來。”
趙志敬縮了縮脖子,這回是真不敢再說話了。他太瞭解洪凌波的性子——這女人說到做到,從不打誑語。之前她為了救師父,能毫不猶豫地跳進情花叢;如今為了護師父,也絕對能毫不猶豫地擰斷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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