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止整個人被這一劍的餘力撞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那面刻著字的石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他順著石壁滑落在地,口噴鮮血,左肩的傷口血流如注,整條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再也抬不起來。
尹志平拄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額上汗珠滾落。方才那一劍耗盡了他大半內力,此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但他還能再出一劍——他刻意留了幾分餘力,便是為了補上致命一擊。他提起血飲劍,劍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公孫止走去。
公孫止卻忽然按住了身旁石壁上的一塊凸起,厲聲喝道:“站住!你再往前一步,老夫便啟動琉璃盞!”
尹志平的腳步微微一頓。
公孫止喘著粗氣,那隻獨眼中滿是瘋狂與決絕,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鐵鏽:“這琉璃盞是此陣最後一環——石壁中貯滿了西域火油,只要老夫按下機關,整座斷腸崖便會化為火海。你那兩個女人還被金網裹著,根本逃不掉。你要殺老夫,她們便給老夫陪葬!”
凌飛燕的聲音從金網中傳來,依舊是那種冷冽如霜的調子,卻比平日急促了幾分:“尹大哥,別管我們——殺了他!”
月蘭朵雅幾乎同時喊道:“哥哥!他在說謊!這老賊根本沒有琉璃盞的機關!”
公孫止獰笑一聲,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又緊了幾分:“說謊?你們大可賭一賭。拿你們兩個女人的命,賭老夫手裡有沒有這張底牌。”
公孫止所言並非空話,“圍師必闕”——公孫家先祖深諳此道。千機絕殺陣分三層:第一層鋼絲陣是為“殺”,以鋒刃絞碎來犯之敵;第二層金網是為“困”,令漏網者動彈不得;第三層琉璃盞則是為“焚”——當敵人以為已破陣時,整座崖頂化為火海,玉石俱焚。
三百年不曾啟用,今日卻被這個最不成器的子孫按下了機關。
尹志平握劍的手緩緩收緊,他看得出來——公孫止沒有說謊。那張被金網割得滿是血痕的臉上,那種窮途末路之後反而冷靜下來的瘋狂,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能裝出來的。
“你待如何?”
公孫止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他看著尹志平那張依舊沉靜的臉,忽然覺得一股扭曲的快意從胸口湧上來——你方才不是很能打嗎?不是差一點就殺了我嗎?現在呢?你的劍再快,快得過我這一按嗎?
他忽然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個極其誇張的畏懼表情,聲音裡滿是陰陽怪氣的譏誚:“哎呀,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呀。你那一劍差一點就把老夫捅了個對穿,到現在我這左肩還在往外飆血呢。你這麼能打,我不過是一個瞎了眼、瘸了腿的老廢物,我怕死你了。”
他歪著頭,用一種玩味中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腔調說道,語氣輕描淡寫得如同在談論今晚吃什麼:“這樣吧,你先砍了右手。你沒了右手,我便不用怕你了——咱們再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談條件。你放心,老夫說話算話,你砍了右手,我便放了這兩個女人。你要是不砍——他拖長了尾音,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微微收緊,那我就只能按下去,大家一塊兒死。你掂量著辦。”
月蘭朵雅嘶聲喊道:“哥哥不要——!”
凌飛燕的聲音也在顫抖:“尹大哥!他就是個騙子,你砍了他也不會放過我們!”
公孫止看著尹志平那隻握劍的手緩緩收緊,他心頭那股扭曲的快意便更濃了幾分。他太瞭解這種人了:重情義,便是最大的軟肋。
可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逼急了,這種人什麼都幹得出來,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所以他不逼他自殺,他要先讓對方殘廢。一步一步來,慢慢玩。
“你瞧,老夫很講道理的。”公孫止的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可他按在石壁上的那隻手卻絲毫沒有放鬆,“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太硬,老夫怕燙手。我只要你一隻右手。一隻右手換兩條命,這買賣天底下哪找去?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公孫止做生意什麼時候這般厚道過?”
他歪著頭,獨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語氣愈發陰陽怪氣起來:“怎麼,捨不得?你剛才不是挺有骨氣的嗎?現在讓你砍隻手便婆婆媽媽的——你該不會是怕疼吧?”
月蘭朵雅的嘶喊聲從金網中迸出來:“哥哥不要信他!這老賊從來說話都是放屁!”
凌飛燕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尹大哥!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
公孫止的目光死死釘在尹志平臉上,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微微收緊,嘴角那抹笑意卻愈發猙獰。
他不能給這小子思考的時間,他要趁他猶豫的時候,一刀一刀地把他逼到絕路。
“砍啊!”公孫止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鞭子抽在石板上,帶著一種不容喘息的逼迫,“你不是在意她們嗎?磨蹭什麼?砍啊!你每磨蹭一息,老夫的手指便離機關近一釐——你猜我什麼時候會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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