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尹志平,天崩開局》第1018章 微服察奸(1)

作者:小姚愛運動·4個月前

翌日清晨,臨溪鎮的廢墟上已是一片忙碌。

尹志平換了一身半舊的灰布短打,頭上扣了頂遮陽的竹笠,乍一看與那些在工地上搬磚運木的匠人並無二致。

柯鎮惡拄著鐵杖跟在他身側,杖尾點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尹小哥,你這大將軍當得倒是別緻。”柯鎮惡偏頭側耳,聽著遠處工地上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那張枯槁的老臉上浮起一絲難得的笑意,“老瞎子活了八十多年,見過當官的比過江之鯽還多,可從沒見過哪個三品大員,穿成你這副模樣往泥灰堆裡鑽。”

尹志平伸手扶了他一把,繞過地上一攤積水,語氣平淡:“穿了官袍來,看見的都是笑臉,聽見的都是好話。那我還看個什麼?不如躺在府裡睡大覺。”

柯鎮惡哈哈一笑,鐵杖在地上重重一頓:“這話說得痛快!老瞎子從前在大理,見那些地方官下來巡查,前呼後擁好不威風,結果屁事也查不出來。”

兩人沿著新修的土路緩步而行。路兩旁是剛搭起的腳手架,匠人們正將新伐的松木一根根豎起來,錘聲、鋸聲、吆喝聲交織成一片嘈雜。

街角的粥棚前排著長隊,幾個衙役正忙著給排到的百姓舀粥,熱騰騰的米香混著木屑的清苦氣息,在晨風中飄出老遠。

尹志平一邊走一邊看。他前世雖不是學經濟的,可好歹在資訊爆炸的時代耳濡目染了那麼些年,知道什麼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本以為在古代,人心淳樸,這些門道會少些。可才走了半條街,他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人性這東西,千百年來從未變過。變的不過是手段,不是根子。

前方一處工地旁,幾個匠人正圍著工頭爭吵。那工頭生得肥頭大耳,腰間掛著一串銅錢,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滿臉橫肉堆著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雙臂抱胸,目光兇橫。

“說好的每人每天五十文!怎地到手只剩三十文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匠人漲紅了臉,手中攥著幾枚銅錢,掌心攤開,那銅錢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老漢天不亮便來上工,扛了整整一上午的木料,你便給我這點?”

那工頭連眼皮都沒抬,從鼻孔裡哼出一聲:“三十文還嫌少?你去別處打聽打聽,這京西地面上,哪家工地能給到這個價?你愛幹不幹,後頭有的是人排著隊等這碗飯。”

老匠人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那工頭已轉過身去,對手下打了個手勢:“下一個,領工錢。”

尹志平的腳步停住了。柯鎮惡的耳朵微微一動,鐵杖在地上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尹小哥,這人便是你說的‘外包’?”

“差不多。”尹志平的目光在那工頭身上掃過,“他攬下了整片工地的活,從官府手裡領了每人五十文的工錢,然後轉手包給這些匠人,只給三十文。他自己一根木頭不用扛,一錘子不用敲,便從每個人頭上颳走二十文。”

柯鎮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雖瞎了眼,心裡卻比誰都亮堂:“這不是喝兵血麼?老瞎子從前在大漠,見過那些剋扣軍餉的狗官,也是這般手段——上頭撥下來的銀子,經一道手便刮一層皮,刮到最後,當兵的連飯都吃不飽。”

“不一樣。”尹志平搖了搖頭,繼續朝前走去,“剋扣軍餉是貪墨,這是外包。說穿了,他能攬下這活,靠的是自己的人脈和本事。若沒有他,官府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這麼多匠人。他拿二十文,從官府的角度看,是替官府省了心——從這些匠人的角度看,便是吸血的螞蟥。”

柯鎮惡沉默了一瞬,忽然冷哼一聲:“照你這般說,這螞蟥還有理了?”

尹志平的目光掃過街角另一處工地,那裡也有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正對幾個匠人指手畫腳,“是不好管。你若一刀切了,不許外包,那工頭便不攬活了。他不攬活,官府自己去找匠人,找得到嗎?能找到,但慢。慢一天,這臨溪鎮便晚一天重建。那些等米下鍋的百姓,便多餓一天肚子。所以外包可以,但抽成得有個限度。官府定的是每人五十文,他抽二十文已是四成,是有些過分了。”

柯鎮惡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便給他定個規矩——抽成不得超過兩成,違者換人。這般既讓他有賺頭,又不至於太虧待底下的匠人。”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尹志平的目光便被另一處工地上的動靜吸引了。

那邊正吵得不可開交。一個工頭模樣的中年漢子揪著一個瘦高個的衣領,將幾根木料摔在地上,厲聲道:“你自己看看——這松木裡頭全是蟲蛀的空洞,拿手一掰便斷,你竟敢拿來充好料!這要是上了梁,房子塌了砸死人,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那瘦高個被揪著領子,面上卻沒有半分驚慌。整了整被揪歪的衣襟,用一種老練到近乎無賴的腔調說道:“這位大哥,話可不能這般說。我送來的貨,你當時可是驗過的——你自己沒驗出來,能怪我?再說了,這批料子是東家指定要的,你若不要,自己去跟東家說。”

那工頭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跳:“你當時拿了幾根好料擺在上頭,底下的全是蛀空的!你這是欺詐!”

“欺詐?”那瘦高個笑了,“大哥,做買賣嘛,講究的是你情我願。你覺得不好,下次別買便是。可這批貨已經入了你的工地,銀子你得照付。”

尹志平聽到這裡,心中那股厭惡便翻湧了上來。他在後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把好貨擺在面上,把次貨藏在底下,一旦被拆穿便是一句“你自己驗過的”。你若跟他講道理,他便跟你耍無賴;你若跟他耍無賴,他便跟你講規矩。橫豎都是他的理。

柯鎮惡聽完這段對話,鐵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那幾個還在爭吵的人被這聲音震得齊齊轉過頭來,看見一個灰衣竹笠的年輕人和一個瞎眼老丐站在路邊,便也沒當回事,繼續扯著嗓子互相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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