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僅存的右眼中翻湧著一種極其陰冷、極其怨毒的光芒，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厲鬼。
正是公孫止！！
兩個人隔著半條街對視了一瞬，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那些縮在牆角的打手們不自覺地又往後退了幾步，他們雖不知道這灰袍人是誰，卻能感覺到那股無聲無息瀰漫開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公孫止的獨眼在尹志平身上緩緩掃過，嘴角浮起一絲極其複雜、極其陰冷的笑意。他將斗笠隨手扔在地上，轉向跪在一旁、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陸春升。
“這就是你說的神威天寶大將軍——甄志丙？”
陸春升此刻正被兩個手下架著胳膊，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撐起身子。他的膝蓋還在發軟，雙腿抖得如同篩糠，那張老臉上滿是屈辱與怨毒。
他剛要開口說什麼，公孫止便一把推開了那個扶著他的手下。
那手下被推得一個踉蹌，手一鬆，陸春升失去支撐，雙腿又是一軟，整個人又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再次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快迸出來了。
更讓他難堪的是，他跪的方向恰好對著公孫止，那姿態，就彷彿他在給公孫止磕頭一般。
陸春升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不聽使喚。他知道此刻自己這副模樣有多丟人，可他更知道，眼前這個獨眼瘸腿的男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咬著牙，伸手指向尹志平，聲音沙啞而怨毒：“就是他！他就是甄志丙！”
公孫止的獨眼眯了起來，將尹志平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他笑了，那笑聲極短極促，卻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肆意釋放的、扭曲的快意。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夫還尋思找你這小賊報仇呢，沒想到你可好，搖身一變，成了朝廷的官員。今日新仇舊恨，便一併報了罷。”
尹志平沒有說話。從看見公孫止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便已提聚到了巔峰。
他當然記得絕情谷底的每一幕，這老賊飲下麒麟血之後功力暴漲，他與小龍女雙劍合璧，又藉著寒潭碧的過敏藥粉才堪堪將其逼退。
可他也並非毫無長進。
自從離開絕情谷，他一直在反覆推演與公孫止那一戰的每一個細節。閉穴功與玄黃化極功，這兩門武功單拎出一門，他都有法子應對。閉穴功能刀槍不入，卻擋不住鈍器的震擊；玄黃化極功能吸人內力，卻無法同時化解冰火兩股截然相反的勁力。可當這兩門武功合在一人身上時，便成了鐵板一塊。
你想攻破他的穴位，就必須先打到他；可一旦打到他，他便能順勢吸走你的內力。
更棘手的是，他的恢復力遠超常人——即便你用鈍器將他震出內傷，他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如初，這便是麒麟血的可怕之處。
在絕情谷那一戰，他之所以能贏，靠的是三樣東西：一是與小龍女的雙劍合璧，以絕對的劍勢密度將其壓得喘不過氣；二是寒潭碧混合山花椒的藥粉，專克他的過敏之症；三是火麒麟的意外出現。
如今他沒有雙劍合璧的搭檔，也沒有現成的過敏藥粉，更不可能指望再有一頭火麒麟從天而降。
他唯一的倚仗，便是這些時日悟出的——寂滅掌。
這名字的由來，還得從邵伯溫那本《天機衍》說起：“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用者，動也，變也，生生不息也。其所不用者，靜也，寂也，永珍歸空也。”
那被“去掉的一”，便是寂滅。
萬物有生必有滅，有動必有靜。寒冰掌的至陰至寒是寂，烈陽掌的至陽至剛是滅。他將這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強行壓縮在同一個瞬間爆發，不是先冰後火，不是先寒後灼，而是在同一個剎那，將寂滅之力同時打入對手體內。
這與太極拳的陰陽相濟截然不同。太極拳講究的是以柔克剛、借力打力，陰陽二氣在體內圓轉如意、生生不息。寂滅掌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它不求圓轉，不求如意，只求在那一剎那，將冰與火兩股互不相容的力量硬生生捏合在一處，如同將正物質與反物質強行碰撞，在湮滅的瞬間迸發出遠超二者之和的毀滅之力。
這便是“寂滅”二字的真意。寂是冰的極致——萬物歸寂，一切生機都被凍結。滅是火的極致——焚盡八荒，一切形態都被燒成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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