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尹志平,天崩開局》第1070章 金湖宴棋圖(1)

作者:小姚愛運動·3個月前

翌日清晨,焰玲瓏推開驛館的房門,便看見“尹志平”已坐在廊下。晨光從院中那幾株臘梅的枝椏間篩下來,落在他墨綠色的戰袍上,將那些金線繡成的雲雷紋映得微微發亮。

他今日沒戴頭盔,長髮只用一根墨玉簪子隨意束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他靠在廊柱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院中那幾株臘梅上,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冷硬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舒暢。就像一頭吃飽了的豹子,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焰玲瓏的腳步微微一頓。她見過尹志平冷著臉發號施令的模樣,見過他在擂臺上劍出如龍的模樣,見過他在篝火旁與寨民對飲時豪氣干雲的模樣。可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鬆弛,慵懶,彷彿卸下了什麼極重的擔子,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大將軍今日興致不錯。”焰玲瓏走到他身側,藉著晨光打量他的側臉,“莫不是昨夜做了什麼好夢?”

月蘭朵雅將茶盞擱在欄杆上,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夢見慕容麟被髮配去推磨了。”

焰玲瓏自然不信。慕容麟在臨安幫過她的忙,她栽贓他火藥案,他不曾記恨,反而託人帶了信來,說公主不過是奉命行事,不必放在心上。這份人情她一直記著,此番在金湖遇見,於情於理都要見上一面。

“慕容公子約我在金湖樓一敘。”焰玲瓏道,“楊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也在。韓端作陪,慕容居中調停,大約是想替昨天的事找個臺階。大將軍若是不想去,我自己去便是。”

月蘭朵雅站起身來,將戰袍下襬一抖,那上面沾著的幾片臘梅花瓣便簌簌落了下來。“去,為何不去。我正想看看,楊殿坡那兩個兒子,能翻出什麼花來。”

金湖樓在金湖城最繁華的十字街口,飛簷翹角,朱漆雕欄,是這一帶最有排場的酒樓。二樓的雅間已將四扇屏風撤去,拼成了一張可容十餘人的大桌。韓端與慕容麟已到了,正坐在臨窗的位置低聲說著什麼。

楊家的兩個兒子坐在對面。老大楊力剛生得與他爹楊殿坡有五六分相似,顴骨高聳,眼窩微陷,穿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腰間佩著一柄鑲金嵌玉的長劍。他靠在椅背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鞋尖一蕩一蕩,面上帶著幾分世家子弟慣有的倨傲。

老二楊力成則生得清瘦些,穿一身靛藍色的儒衫,手裡端著一盞茶,用杯蓋慢條斯理地撥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看不出喜怒。

月蘭朵雅與焰玲瓏並肩而入時,滿桌人齊齊起身。韓端拱手作揖,慕容麟微微頷首,楊力剛將翹著的腿放了下來,楊力成則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面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

“大將軍光臨,蓬蓽生輝。”楊力成拱手道,“昨日之事,我兄弟二人已聽韓大人說了。大將軍在野狼溝剿匪,替金湖百姓除了一大害,楊家上下無不感激。”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認野狼溝與楊家有關,又把自己擺在了“感激大將軍”的位置上,彷彿昨天那兩百條人命當真只是一群山匪,與楊家毫無干係。

月蘭朵雅大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她不開口,滿桌人便都不敢動筷子。

焰玲瓏坐在她身側,目光在楊力成臉上掃過,又落在楊力剛身上——這兩兄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是有趣。她倒要看看,他們今天能演出什麼戲來。

酒過三巡,楊力剛果然沉不住氣了。他端起酒碗,朝月蘭朵雅的方向舉了舉,嗓門大得震得屋樑上的灰塵都在簌簌往下掉:“大將軍!我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拐彎抹角的話。這金湖地界上,楊家經營了幾十年,不說有多大功勞,可論人脈、論根基,也不是誰說動就能動的。大將軍初來乍到,便剿了野狼溝——那群山匪盤踞在山上,確實不是好東西,可那寨子裡頭也有不少是走投無路的佃農。大將軍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月蘭朵雅端著酒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的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摩挲著,腦海中卻全是昨夜的畫面。

小龍女清冷,凌飛燕剋制,可在那方寸之間的戰場上,她們都不如自己。草原上的女兒,腰腿上的力道是從馬背上磨出來的,碧兒教的那些手段旁人使來或許扭捏,她卻融會貫通,與哥哥鬥了個旗鼓相當。到最後,哥哥那般鐵打的人,竟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復平日裡那種沉穩如山的從容,而是一種被徹底卸下所有防備之後的、全然忘我的沉溺。

她想到這裡,嘴角那抹笑意又浮了上來。楊力剛見這位大將軍非但不答話,反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心中便有些發毛。他看向二弟,楊力成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楊力成接過話頭,將酒碗雙手捧起,語氣比他那莽撞的兄長要客氣得多:“大將軍,家兄說話直了些,還望大將軍海涵。不過家兄有句話,話糙理不糙——大將軍此番奉命南下,本是為大理的差事。金湖不過是途經之地,大將軍何必在此處耗費心神?如今皇上對大將軍在京西的做法已有耳聞,朝堂上彈劾大將軍的摺子堆得比人還高。大將軍被調去大理,這其中的意味,想必大將軍比我等更清楚。”

這話說得極巧。表面上是在替尹志平著想,實則是在敲打——你的靠山已經不穩了,你在京西得罪的人太多了,皇上把你調走就是不想讓你繼續做大。你若是聰明人,便該在金湖夾著尾巴做人,別再想著動楊家。

慕容麟端著茶盞,目光在月蘭朵雅臉上停留了一瞬。在臨安時,他曾遠遠見過甄志丙幾面——擂臺上劍法凌厲,朝堂上不卑不亢,但說到底,不過是個會打架的武夫。可今日坐在他對面的這個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威壓,不是殺氣,而是一種全然不在意的鬆弛。彷彿楊力成的敲打、楊力剛的挑釁,在他眼中與兩隻螞蟻打架並無區別。這種鬆弛,他在曹玉堂身上見過——那是手裡攥著好幾張底牌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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