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他。”尹志平的聲音冷厲,“你若敢傷他——”
柯鎮惡這輩子與不知多少高手交過手,可這般陰寒的內力,他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梅超風。不,比梅超風更冷,更純,更不帶一絲煙火氣。
只憑這一扣,他便知道身後這人是誰了。不待尹志平說完,他忽然笑了,帶著一股子滿不在乎的硬氣:“尹小哥!莫管老瞎子——這妖女拿我當人質,便是要逼你就範!!”
那白髮女子顯然沒有料到,這個看上去瘦骨嶙峋、連站都站不太穩的瞎眼老者,被人掐住了命門,竟還能說出這般硬氣的話來。
“你不怕死嗎?”她的聲音清冽如泉,柯鎮惡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屬於老妖怪該有的聲音——那是一種極其純淨的音色,彷彿這世間所有的汙濁與殘忍都與她毫無干係。
可正是這種純淨,與她腳下那座屍山、與這滿室的腐臭與血腥形成了最詭異的對照,讓人從骨髓深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柯鎮惡這人,一輩子認死理,從不因對方是女子便嘴下留情——當年黃蓉被他認作妖女,他也該罵照樣罵,該打照樣打。眼前這白髮女子聲音再好聽,落在他耳中也不過是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那雙瞎眼瞪得溜圓,字字如鐵:“呸!老瞎子活了八十多年,打架輸多贏少,可從沒在誰面前慫過。更何況你這個靠吸人血吊著半條命的妖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那白髮女子皺了皺眉。她見過無數人在死亡面前涕淚橫流,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明明命懸一線,卻好像她才是那個做錯了事的人。
她忽然轉向尹志平:“你就是尹志平?我小時候曾經見過你。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尹志平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小時候見過他?
她小時候那便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一百多年前,他尹志平的祖父都還沒出生。可他看著那雙冰封般的眸子,卻莫名地覺得她沒有說謊。
那白髮女子沒有再解釋。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尹志平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殺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感——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然後她鬆開了掐在柯鎮惡咽喉上的手。
柯鎮惡跌坐在地,劇烈地咳嗽著,那張老臉從紫紅漸漸恢復成正常的顏色。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軟得有些不聽使喚。
尹志平見她鬆開柯鎮惡,似乎當真沒有敵意,便搖了搖頭,坦然道:“我不認識你。”
那白髮女子蹙眉看著他,片刻後,彷彿想到了什麼。足尖輕輕一點,便飄然掠起,轉瞬消失在黑暗中。
柯鎮惡喘勻了氣,用木杖撐著地面站起身來。那張枯槁的老臉上滿是驚疑不定:“她——她就這麼走了?她方才說什麼——小時候見過你?”
尹志平沒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依舊望著那白髮女子消失的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小時候見過他?
這句話在他腦中反覆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烙上去的,怎麼也抹不掉。
他想起那老者在公審大會上說過的話——這白髮妖女,至少一百二十歲往上,是靖康年間被金人擄走的公主。
若這說法是真的,那她小時候見過的,便不可能是他尹志平,而是一個與他長得極為相似的人。
這個人是誰?他沒有答案。但有一點他已經可以確定:這白髮女子並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
她方才明明可以殺了柯鎮惡,卻只是將他擒住;她明明可以繼續躲著,卻主動現了身。
難道她也在尋找這些女子?她希望他把這件事捅出去,希望他把這些人救出去!?
……
月蘭朵雅正站在楊府正堂前的石階上,將最後一份地契交到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農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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