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招式到內力,從內力到意志,兩個人都在用自己的全部與對方正面硬撼。沒有取巧,沒有退讓,只有最純粹、最直接的硬碰硬。
然而黑袍人很快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的內力雖比尹志平深厚,可寂滅掌那股詭異的湮滅之力卻在一點一點地消磨著他的掌力。
每碰撞一次,他的掌力便被湮滅一分;每僵持一息,他的內力便多消耗一分。而對面那小子的內力卻像是無窮無盡——每次以為他要力竭了,他的掌力便又重新暴漲起來。
這便是羅摩神功的可怕之處。二十五滴精血如同一十五座永不枯竭的熔爐,每時每刻都在將天地靈氣轉化為最純粹的生機,源源不斷地灌入尹志平的丹田之中。只要精血不盡,他的內力便不會枯竭。
黑袍人的目光掃過崖邊,那白髮女子的氣息已比方才平穩了許多,胸口不再劇烈起伏,那雙冰封般的眸子也重新睜開了一條縫,正冷冷地盯著他。
不能再拖了。黑袍人猛喝一聲,將地藏鎮獄的掌力驟然引爆,整個人藉著這股爆炸的反震之力向後飄退。他要先解決那個白髮女子,只要殺了她,哪怕沒有奪得北霸六合功的完整心法,今日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尹志平被那股爆炸的衝擊力震得後退了數步,靴底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溝。他剛要穩住身形,便看見黑袍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朝崖邊撲去,右掌已凝聚了新的掌力,朝那白髮女子當頭拍下。
幾乎是同一瞬間,那白髮女子也動了。她的白綢從松樹幹上驟然鬆開,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滿頭白髮如同千萬根銀針般同時激射而出。
她的修為畢竟在半步破虛,此刻孤注一擲,將殘餘的內力盡數灌入髮絲之中,每一根髮絲的末端都凝聚了銳利無匹的罡氣——聚氣成刃!數百道凝聚了真氣的髮絲如同暴雨般朝黑袍人潑灑而去。
黑袍人冷哼一聲,右掌去勢不變,左掌在身前畫了個圓,以北霸六合功的挪移心法將那些髮絲盡數引偏。半步破虛又如何?這丫頭空有一身內力,卻根本不會用。
然而他算漏了一件事。尹志平根本沒有停在原地喘氣。那股爆炸的衝擊力還未散盡,他胸中氣血翻湧如沸,一口腥甜已湧到喉間——可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在被震退的剎那便已本能地做出了判斷:絕不能讓他騰出手。
他硬生生將那口血嚥了回去,無影旋風的身法幾乎在倒退的同時便已完成轉向,整個人如同一道被壓到極限又驟然彈開的青影,緊貼著黑袍人的後背無聲欺近。
黑袍人察覺到身後的勁風時,已經來不及回身格擋了。他右掌的掌力已拍向了白髮女子,左掌還在化解那些髮絲的攻勢。他只能將後背的護體真氣催到極致,硬接尹志平這一掌。
噗的一聲悶響,寂滅印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黑袍人的後心。護體真氣在這一瞬間被那股湮滅之力撕開了一道裂縫,雖只滲入了一小部分掌力,卻足以讓他五臟六腑都為之震盪。
黑袍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將蒙面的黑布染得一片暗紅。
但他畢竟是五絕巔峰的高手。在這一掌及體的剎那,他將這股衝擊力順勢向前一送,右掌的掌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藉著這股推力更快、更狠地拍向了白髮女子。
白髮女子剛剛發出那全力一擊,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哪裡還躲得開這一掌。
她勉強將白綢在身前一擋,卻被那股霸道掌力連人帶綢震飛,後背撞上崖壁,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折翼白鶴,再也無力騰起,直直朝崖下墜去。
黑袍人一掌得手,再也不敢戀戰。他捂著胸口,黑綢在身後一甩,整個人便如同一隻受傷的禿鷲般朝山脊方向急掠而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他必須走。後心那一掌已傷了他的心脈,若不及時療傷,後果不堪設想。
尹志平直起身,看向崖壁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雲霧。這般高度墜下去,又受了那老雜毛結結實實一掌,便是鐵打的身子也該摔碎了。
他轉身走出幾步,腳下卻忽地一頓——不對。方才那一眼,崖壁半腰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他霍然回頭,疾步折返崖邊,探身向下望去。
雲霧被山風吹散了一角,露出一處極窄的石臺。那石臺從崖壁上凸出來,不過數尺見方,上面橫著一道白影,一動不動。
是那白髮女子。
她竟被這石臺接住了。
尹志平沒有猶豫,翻身便掠了下去。
這女子是敵是友,尹志平至今也說不準。她說那兩百多人不是她殺的,神態語氣卻像個被冤枉的孩子。太多的謎團,都需要她醒來才能解開。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脈上,脈象紊亂至極,內力在經脈中四處亂竄,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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