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兵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他幾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朝前方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氣劈去。
然而他的刀鋒還沒來得及落下,脖頸處便傳來一陣劇痛——不是刀傷,不是劍痕,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住了的、骨骼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寸寸碎裂的劇痛。
他的慘叫聲尚未出口便被硬生生扼斷在喉嚨裡。鮮血從他的頸側噴湧而出,如同噴泉般潑灑在篝火上,將跳躍的火焰澆得嗤嗤作響。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離了地面,雙腿在空中拼命地蹬踹,雙手瘋狂地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
篝火映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窒息,最後所有的血色都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瀕死的灰白。他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即便徹底不動了。
那年輕武士嚇得魂飛魄散。他手中的羊骨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從篝火旁彈起來,轉身便朝營地深處狂奔。
他一邊跑一邊用蒙語嘶聲喊叫著什麼,聲音尖利而破碎,可他跑出不過七八步,便被什麼東西從背後猛地抽了一下。
那力道大得驚人——他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般橫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後背重重撞在篝火旁的鐵架之上,將那鐵架撞得轟然倒塌。
燃燒的木柴與滾燙的羊肉潑了他滿頭滿臉,他的衣袍被火焰點燃,整個人如同一支人形的火炬般在地上拼命打滾,慘叫聲淒厲至極,在空曠的山坳中反覆迴盪。
營地中所有人都被這慘叫聲驚醒了。拔都第一個從帳篷中衝出來,衣袍半敞,他身後緊跟著那幾個深紅勁裝的高手,個個面色凝重。
其餘的蒙古武士也紛紛從睡夢中驚醒,有人披甲,有人拔刀,有人連靴子都來不及穿便光著腳衝出了帳篷。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點燃,將整座營地映得如同白晝。拔都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營地——他看見了倒在屍堆旁的老兵,脖頸處豁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血還在往外湧;他看見了在篝火餘燼中抽搐的年輕武士,半邊身子的衣袍已被燒成灰燼,露出的皮膚被灼得焦黑,卻看不到任何兵刃留下的外傷。
“誰幹的?!”拔都厲聲喝問。
沒有人回答。最先趕到的那幾個武士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與恐懼。他們只聽見了慘叫聲,只看見了兩個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斃命,卻連兇手的影子都沒看見。
拔都身側一個深紅勁裝的高手蹲下身,檢查了一番那老兵的傷口。片刻之後,他抬起頭,那張被風沙磨礪得粗糲如鐵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了幾分不確定的神色。他用蒙語對拔都說道:“傷口的邊緣極不平整,像是被什麼野獸咬的——可這山坳之中,怎會有這般大的野獸?”
另一個高手則檢查了那年輕武士被抽飛的痕跡。他順著碎石上的拖痕一路走到崖壁邊緣,發現崖壁上有一道很寬的擦痕,石屑簌簌落下,彷彿被什麼粗重的東西狠狠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用一種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語氣說道:“那幾個漢人定是用了什麼奇門遁甲之術。”
拔都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他雖不信什麼奇門遁甲,卻也親眼見過漢人那些層出不窮的詭異手段——白天那枚千絲萬縷便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他咬了咬牙,厲聲下令:“搜!把這片山坳給我翻過來!若真有那幾個漢人,他們跑不遠!”
武士們四散開來,舉著火把朝山坳各處搜去。他們的陣型極有章法——每三人一組,一人舉火把,一人持刀,一人持弩,彼此之間保持著隨時可以互相支援的距離。
可他們搜遍了每一叢荊棘、每一道石縫、每一處巖壁,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找到。
原來早在霍昭看清那腳印的瞬間,他便已無聲地退到尹志平和孫小猴身側,一手一個將二人拍醒。
三人便趁著篝火未熄、那怪物尚在屍堆旁踱步的間隙,悄無聲息地從石縫中退了出去。
他們沒有朝山坳外跑。來路已被蒙古人的營寨堵死,兩側絕壁又高不可攀,唯一的生路是往上——沿著巖壁上那道被山洪沖刷出的裂縫,爬到半山腰一處極隱蔽的石臺。
那是霍昭白天觀察地形時便留了心的退路。石臺不大,僅容數人蜷縮,外面橫著幾塊嶙峋的巨石,他們鑽進去之後又從裡側搬來碎石將縫隙填上,遠遠望去便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山壁,便是舉著火把湊近了也瞧不出半分破綻。
所以當拔都的武士們搜遍山坳卻一無所獲時,三人其實就在他們頭頂上方不過數十丈處。
拔都蹲在那兩具屍體旁,一言不發地看了許久。那老兵脖頸豁開一個血窟窿,渾身上下被吸得乾癟,彷彿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大半精血。
那年輕的更慘——腰椎被硬生生砸斷,整個人幾乎折成兩截。他順著地上的拖痕走了一趟,在崖壁下站定——崖壁上那道又粗又寬的擦痕還帶著石屑,邊緣粗糙,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甩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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