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軟蝟甲雖護住了軀幹,可他的四肢早已被寒星軟劍劃開了不知多少道口子。
可他手中的三叉戟卻絲毫不慢。他將萬毒噬天勁催動到了極致,戟尖每一次刺出都有墨綠色的毒霧相隨,那些毒霧在暴雨中瀰漫開來,將周圍的雨幕都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綠色。
完顏守緒越打越心驚。他分明是半步破虛,內力之深、武功之高,本該遠在這二人之上。可此刻他卻被逼得連連後退,從大殿前的石階一路退到了廣場中央那尊被閃電劈去頭顱的石像旁。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每一次揮劍都比前一次更沉、他想要催動玄冥真罡震開二人,可那股暗紫色的寒芒剛在掌心凝聚便又自行消散——不是他不想,是真氣已不足以支撐那般揮霍了。
就在此時,尹志平的鐧勢忽然變了。
緋月七連斬。
這套自創的殺招,原本需雙手各持兵器方能施展——一剛一柔,一快一沉,七招連環,環環相扣,如同七道逐次拔高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直至將對手徹底淹沒。可此刻他只有單鐧。
單鐧便單鐧!這些時日參悟《無量神功》,他早已將這套殺招的運氣法門重新推演了無數遍——雙手有雙手的使法,單手也有單手的打法。
第一斬,斜劈。鐧身自左上向右下劈落,簡簡單單一記斜劈,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卻快得驚人。鐧風破空,將雨幕撕開一道數尺長的缺口。
完顏守緒橫劍格擋。鐺的一聲,鐧劍相交,他只覺一股力道從劍身上傳來,不算太重,卻極刁鑽,恰好砸在劍脊最薄弱的那一點上,震得他虎口一陣發麻。
第二斬緊跟著便到了。橫削——鐧身從左至右橫掃,與第一斬的斜劈幾乎是無縫銜接。這一斬比第一斬更快,鐧身過處,連空氣都被那股剛猛的力道壓得朝兩側翻湧,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浪。
完顏守緒側身避開。鐧鋒擦著他的胸口掠過,將他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龍袍又削去一片。
第三斬,上撩。鐧身自下而上撩起,鐧尖裹挾著一股要將地都捅穿的決絕,直取完顏守緒的下頜。
完顏守緒仰頭後撤。鐧尖擦著他的下巴掠過,將他頷下的幾根鬍鬚齊齊削斷。
第四斬,直刺。這一斬與前三斬截然不同——不再是劈砍,而是刺。鐧尖如同槍尖般朝完顏守緒的心口直直刺去,快得只留下一道烏金色的殘影。
完顏守緒將寒星軟劍在胸前一橫,劍身與鐧尖碰撞的剎那,炸開一團刺目的火星。他只覺一股極其凝聚、銳利的力道從鐧尖傳來,將他握劍的手震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第五斬,倒卷。這一斬的軌跡極詭異——鐧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竟如同鞭子般繞過了寒星軟劍的格擋,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朝完顏守緒的後腦砸去。
完顏守緒幾乎是本能地朝前撲去,整個人在積水中滾了好幾圈,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鐧。
前五招,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猛似一招。完顏守緒被逼得手忙腳亂,連退十數步,後背撞上了那尊石像的底座,退無可退。
然後第六招來了。詭譎——尹志平的身形在這一瞬間驟然變得飄忽不定。他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般在暴雨中急速遊走,每一步都踩在完顏守緒心跳的節拍上。
他的鐧不再是大開大闔的正面硬撼,而是時而從左側虛晃一記,時而從右側斜斜一刺,時而又從頭頂兜頭砸下,時而又貼地橫掃。每一招都似是而非,每一式都真真假假,讓人根本分不清哪一招是實、哪一招是虛。
完顏守緒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他想要捕捉那道青色鬼魅的軌跡。可無影旋風的身法實在太過詭異——它不是在直線移動,而是在做一種毫無規律的、如同布朗運動般的急速變向。完顏守緒的靈覺剛鎖定左側,那道青影已出現在右側;他的劍剛朝右刺出,那道青影又已繞到了身後。
這就是緋月七連斬第六斬的精髓——它不追求力量,不追求速度,只追求“詭”。用最詭異的步法、最刁鑽的角度、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打亂對手所有的防禦節奏。
便在完顏守緒手忙腳亂之際,尹志平的身形驟然定住了!
他的右臂上青筋根根暴起,肌肉如同樹根般賁張,將溼透的袖管撐得寸寸碎裂。丹田中殘餘的羅摩精血在這一瞬間同時迸發出耀眼的光芒,那股溫潤醇厚的先天之靈順著經脈灌入右臂,又從右臂灌入鐧身。
烏金色的鐧身在這股力量的灌注之下竟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悠長的嗡鳴,如同沉睡的猛獸終於睜開了眼。
這便是緋月七連斬的第七斬——撒手鐧!
但這一回,尹志平沒有將鐧擲出。他竟連人帶鐧一同撲了出去——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投石機擲出的巨石般彈射而出,鐧尖在前,身形在後,將全身的重量、全身的內力、全身的意志都凝聚在了這一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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